说到“一颗糖”时,嘴角停在那个小小的弧度上,眼神仍望着前方。那一瞬间,她的脸上像有一盏极小的灯亮起来,照见一个年幼的孩子,攥着药包回家,生怕里头的糖被谁瞧见。
她的眼泪,一滴,落在纸上。
洇开一个小小的圆。
赵馥灵没有伸手去擦。她看着那滴水慢慢渗进纸纤维里,褐色的茶痕旁多了一点更深的湿意,灯光映在上头,微微发亮。
“他吃了,说好。”青禾说,“后来他每次头疼,都要我挑。”
赵馥灵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。
她的掌心很暖,手底下那截腕骨却细得惊人。赵馥灵没有用力,只将拇指轻轻抵在她腕侧,像替那只发抖的手找一个安稳的落点。
那里,皮肤薄得像纸,内侧那一块暗红色的印记,像半片叶子,贴着她的指腹,一下一下,随着脉搏微微跳动。
“他把这一页,”她轻声说,“留到了今天。”
青禾低头,看着那页纸。
纸角,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折痕,是被人反复摩挲留下的。
她的视线沿着那道折痕慢慢移动,停在那片被茶渍染深的地方。她用指腹隔着纸面碰了一下,又很快收回手,仿佛纸上仍留着某个人的体温。
她的肩膀,开始发抖。
赵馥灵等她呼吸稍稍平顺一些,才开口。她的声音很轻,每一个字都像放在掌心里,送到青禾面前。
“你父亲,”赵馥灵说,“已经不再替他们做事了。”
青禾猛地抬头。
她手里的纸一晃,边角碰上胸口,发出细小的一声。那双一直沉静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清楚的惊愕。
“他把那本蓝布簿册,交了出来。”赵馥灵说得很慢,每说完一句就停一停,“那是他替东家记了十年的帐,每一笔,每一个名字,他全部交给了官府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青禾的声音里只有两个字,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,没有出来。她紧盯着赵馥灵,指节仍扣着那一页纸,像要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一个可以相信的答案。
“因为他想见你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很轻的锤子,敲在冰面上。
青禾眨了一下眼睛,眼睫上挂着的泪光晃了晃,落下来,在颊边留下一道湿痕。
“他已经不肯再让他们拿你来威胁他了。”赵馥灵轻声说,“你不是他唯一的弱点,你是他唯一还想保护的人。”
屋里,静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赵馥灵仍蹲在她面前,膝头渐渐发麻,腿侧的布料被地面压出一道折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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