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合起来后,方才被压住的纸角慢慢翘起一点,露出底下密密的旧字。
脑子里,一个名字,从很远的记忆里,慢慢浮上来。
九号椅。
酱色的棉袍,领口一圈细细的黑绒。一方蓝布小帕,仔仔细细擦扶手。笑起来,两道笑纹很深。
那些细节原本散在回忆里,这时却一件一件清楚起来。她记得那方帕子折得方正,记得那双手擦过木扶手后,会把帕子重新叠好,放回袖中。
叶先生。
他说,他的女儿,被扣了十年。
***
锦澜坊在城西,离码头很远。
五月十三,赵馥灵出门时,天光才刚从屋檐上斜过来。马车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,车轮碾过青石,时而颠一下,让车内的帐册与小匣子彼此轻轻碰撞。越往城西走,街面越窄,叫卖声也渐渐远了,路旁晾晒的布料取代了酒旗,低低垂在屋檐之下。
那是一条不太起眼的窄街,两边是低矮的民房,檐下挂着晒干的丝线,一缕一缕,红的、绿的、蓝的,在日光下轻轻摇。坊门是两扇旧木门,门环上生了绿锈,门楣上挂着一块半旧的招牌,字迹有些模糊。
窄街上的日光被屋檐切成一段一段,落在丝在线,颜色便跟着微微变动。有人家门口放着竹篓,里头装着几团剪切来的碎线;一只麻雀落在篓沿,啄了两下,听见车轮声,振翅飞上屋脊。
赵馥灵今天穿得很素。
淡青的窄袖襦裙,发上一支银簪,没有戴别的首饰,眼角那一抹淡桃色,洗得只剩一点影子。她身后,是翠微,是赵馥兰,是顾泽,还有四名王府的亲卫,不远不近地站在街角。
赵馥兰把算盘抱在怀里,算珠已经被她拨得发亮。顾泽看了看那几名亲卫,又看了看自己的衣襟,低声问:“我站在这里,会不会显得也很像亲卫?”
翠微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:“不会。”
顾泽松了口气。
“亲卫不会一路惦记糕点。”翠微补了一句。
顾泽立刻把衣襟拉平,神情严肃得仿佛刚才从未有过任何糕点。他们站在街角等候时,邻近屋檐下的一缕蓝丝线被风拂到他肩上,他抬手拿开,动作小心得像在处理帐目上的朱砂。
赵馥灵走到门前,抬手敲门。
门板厚,声音闷闷的,像敲在一口棺材上。等了一会儿,门才开了一条缝。
门后先露出一只眼睛,随后才是一张脸。门缝里有一线暗光,木门的边角被手掌磨得光滑,底下还沾着几缕细碎的线头。
探出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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