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册上有一行很小的字,写在“香油钱”的下面,几乎被前后的数字挤没了。
这一册与先前几册抄清帐不同,纸边磨得发毛,纸色泛黄,几处墨迹被手指蹭淡。那行字藏在两道帐目之间,字小得像怕被人认出来。
“供奉,绣娘月钱二十两,锦澜坊。”
赵馥兰是在第六口箱子里找到它的。那时她已经连续算了两天两夜,眼下挂着两个青灰色的圈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。
她把桂花糕放在桌沿,打算先腾出手翻页,糕屑却黏在帐册旁边。她盯着那一点碎屑看了片刻,最后拿起来放进嘴里,算是替帐册免去一场甜味灾难。
桌上摊开的帐本层层叠叠,笔洗旁搁着一支朱笔,笔尖早已干了大半。赵馥兰用指腹揉了一下发酸的眉心,眼神却仍牢牢黏在那几个字上,仿佛多眨一次眼,帐目就会趁机逃走。
她连看了三遍,确认那二十两,每个月,从帐册最早的一本起,一文不少地付给城西的一间绣坊,名目是“供奉”。
每月二十两,不多不少,连着几年都整整齐齐。这种整齐,反倒像一粒硌在鞋底的小石子,走得越久,越让人不能假装没踩到。
“绣坊要什么供奉?”她皱着眉,另取一张纸摘下这行帐目,用朱笔在摘录上画了个圈,“绣坊靠的是接单,宋家的盐课帐里,没有一笔是跟绣坊买东西的,倒是月月给他们钱。”
她把摘录移到帐册旁边,朱笔停在那个圈旁,没有碰到原页。
顾泽探头看了一眼,立刻又把脖子缩回去,似乎怕那点红色也会顺着帐本爬到自己身上。“我只会看出这笔帐很不对。”他小声说。
赵馥兰没抬头:“这已经比只会看糕点强了。”
顾泽正拿着剩下的桂花糕,手停在半空,神色端正地把糕往袖子里收了收,仿佛那是重要证物,不能交给旁人。
赵馥灵接过帐册,把那一行字看了三遍。
她的指尖沿着纸上的墨痕停住,没有去翻前后页。帐目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,将那个绣坊和某个沉在记忆深处的名字牵到了一起。
“二十两,”她说,“不是绣坊的月钱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一个人的月钱。”
赵馥兰放下朱笔,眼下的青灰在烛光里显得更深了些。她望着那一行字,轻轻呼出一口气,像要把两天两夜积在胸口的倦意也一并呼出去。
赵馥灵把帐册合上,转头,望向窗外。
窗纸外天还未亮,庭院里的枝叶被夜风推得微微晃动。桌上灯焰细长,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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