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里卖,在这里死。”
赵馥灵看着那片黑,唇瓣动了动,最先出口的却只是:
“死?”
“一场兵乱。”颜知微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篇看过很多遍的碑文,“有一支军队进城,大掠三日,百姓被抢,商人被杀。这条街,住的是外邦人,无人敢护,无人敢收尸。最后,”他停了一息,“一把火,烧了。”
顾泽手里的册子被他捏出一道浅痕。他本来已经提起笔,笔尖悬在纸上,此刻却迟迟没有落下去。
赵馥灵问:“死了多少人?”
“几千。”
顾泽的笔停在半空。
晨光从他手背上慢慢移过,那点墨悬在笔尖,欲落不落,像一滴迟迟不肯干的雨。
颜知微没有看他:“都是胡商,香师,带着妻小,守着祖传的方子。”
“城志呢?”赵馥灵问。
“只写了两个字。”他苦笑了一下,“兵乱。”
风从黑地上掠过来,吹动她帷帽的轻纱。
赵馥灵抬手按住帽沿,指尖隔着薄纱,碰到微凉的额角。她看见顾泽慢慢放下笔,又看见翠微袖口边一截紧绷的手腕。谁都没有再问那两个字以外的事。
“这里,”他慢慢说,“也是闻香堂在扬州的分支。知香院。”
她的呼吸轻轻一停。
晨风从衣襟钻进来,贴着胸口掠过。赵馥灵将手心按在腰侧,没有立刻移开目光。那个名字落在焦土上,像一粒被埋了太久、忽然又显出形状的种子。
“三百人。”他说,“没有一个活着出来。”
***
她没有说话。
那一刻,赵馥灵才发觉自己一直把牙关咬得很紧。她缓缓松开,唇间泛起一点干涩,却没有抬手去擦。眼前那片土地太黑,黑得连一个能让人安慰自己的说法都找不到。
她只是往前走了三步,在焦土的边缘,蹲下身,摘下帷帽,伸手,抓起一把土。
她的膝弯沉下去,裙摆在地上摊开一小片。她先用指尖试了试土的重量,才将它拢在掌心里。细小的颗粒沿着掌纹往下滑,几粒落在袖口,留下淡淡的暗色。
土很干,很细,带着粗粗的颗粒,掌心里立刻留下一层黑灰。
她把掌心凑近鼻尖,闭上眼睛。
指腹被颗粒硌得微微发疼,她的鼻翼不自觉地收紧,喉咙也跟着发涩。那一瞬的干燥,像久未开封的灶间,灰尘沉在旧砖缝里,最后才分辨出尘土的味道。
先是尘。
尘从土粒间扬起,干燥,呛得鼻端微涩,让她想到古老的灶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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