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得拘谨,既怕纸页沾上水,也怕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垂到纸上。
赵馥灵走在颜知微旁边,帷帽的纱偶尔擦过颊侧。她把手藏进袖中,掌心还留着洗漱时的冷意。翠微则始终落后半步,目光掠过两侧屋檐与转角,步伐稳得像是在量每一块石板。
城里的声音一点一点退下去,卖菜的吆喝、船夫的号子、跌打铺里捣药的丁丁当当,都变成了身后遥远的背景。街道越走越窄,房屋越来越矮,墙皮剥落,屋檐歪斜,最后,连人家也没有了。
顾泽回头看了一眼,笔杆在册子边缘敲出一下轻响。他把那几样声音在心里默默排了次序,像是怕走得太远,连记录也会迷路。
脑子里,小馥小声说:“这条路的空气,越来越干净。干净得让我有点不安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问:“干净也会让你不安?”
“会。数据库里,过于安静通常代表附近没有足够数据。”小馥停了一下,“我正在努力把这句话说得不那么像抱怨。”
她差点被这句话逗得笑出来,抬手把帷帽的纱理好,将笑意藏在纱后。顾泽正低头对付那缕发丝,没留意她的动作;翠微留意到了,也只平静地看了一眼,没有问。
路的尽头,只剩一片地。
赵馥灵在路的尽头,停住了脚步。
那是一大片黑。
不是夜色的黑,是被火烧过、被灰烬压过、被两百年的风雨又洗了一遍,却仍然没有缓过来的黑。
她的脚尖停在最后一块石板上,裙角被风轻轻掀起,又落回原处。四周空得很,连远处的屋影都退得干干净净,眼前的地面便像忽然从城里剥离出来,单独留在天地间。
地很平,很大,看不到边。野草稀稀落落,只零星长在边缘,中间大片大片的土,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暗褐,寸草不生。几截烧焦的断墙,从地里斜斜地戳出来,像几根断掉的指骨。
风吹过断墙,声音细得几乎辨不出。草叶贴着地面微微一颤。
她站了这一会儿,没有见到鸟飞过。
赵馥灵的手指在袖里慢慢拢起。眼前的空地太辽阔,反而叫人找不到可以落眼的地方;她只好看着那些断墙,数它们露出地面的长短,直到呼吸重新落回胸口。
“这里,”颜知微轻轻说,“以前叫胡香坊。”
他把白纱灯放在脚边,目光望着远处。
那盏灯里的火苗仍在,白纱却被晨色照得近乎透明。它安安静静立在焦土边缘,像一小点不合时宜的暖色。
“两百年前,扬州有一条街,专卖海上来的香。胡商在这里住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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