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声响。
“老伙计,你撑了三十年船,”旁边一个人笑道,“你怎么没闻出来?”
“我闻了,”老船工说,“我只是一直以为,那是鱼的味道。”
大伙儿都笑起来。
那名年轻船工也笑,赶忙把碗放回脚边,免得笑得手一晃,把水泼到同伴的鞋上。有人拍了拍老船工的肩,老船工没躲,只把碗往身边挪了挪,嘴上仍嘀咕着:“河里的鱼,也不能全怪我。”
赵馥灵看着这一圈阳光下的脸,心里忽然轻轻一暖。
暖意从胸口往上漫了一点,她握着桶沿的手也松了些。她看见几个人还在低声说“甜腥”,有人用指头沾了水,凑近嗅一嗅,仿佛第一次发现自己每日经过的河水也有话可说。
她想起那个卖菜的妇人,想起西市口开胭脂铺的赭衣妇人,想起每一个,在课堂上说出“我手上的味道,是我娘做的腌萝卜”的人。
那些人说起自己的气味时,往往先低头看看手,像是怕那点平常的味道不够体面。等话出口了,脸上才会慢慢有光,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段寻常日子,而是一件只有自己记得的珍贵物事。
识香,不是一个人天生的鼻子。
是记得。
***
又过了几日,船到汴京。
船还未靠稳,岸上已有不少人来回走动。远处几根旗幡被风鼓起来,旗面一翻一落,把码头上交错的人影切成几片。船工将缆绳往岸边抛去,绳圈落在木桩上,发出沉沉一声。
这是官船南下路上第一个大码头。汴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,两岸是密密麻麻的仓栈与商铺,旗幡林立,叫卖声震天,空气里飘着炒栗子、桂花糕、刚出炉的胡饼、酒糟、茶叶、桐油和各种人的气味,浓得像一锅煮得正沸的汤。
岸上的小贩隔着人群吆喝,声音此起彼落,有人举着食盒,有人挑着担子,竹扁担随脚步一颤一颤。赵馥灵站在船边,帷帽垂纱被热闹的风掀起,鼻尖掠过各种气息,她稍稍偏过脸,让那阵混杂的暖风从身侧过去。
赵维,就在这里分路。
他穿一身铁灰的军服,披着一件旧披风,站在码头上,身后是十几个亲兵,马已经备好。
马匹低头打了个响鼻,亲兵牵住缰绳,另一人替赵维整了整披风肩头。那件旧披风边缘磨出了些毛,与他笔挺的军服并不相称,却被他穿得妥妥当当。
赵馥灵从船上下来,站在他面前。
石阶不宽,旁人经过时放慢脚步,替父女两人留出一小块空处。她的鞋尖沾了些岸边的湿泥,赵维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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