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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5、运河往南(第1/8页)

四月二十,官船离岸。

晨雾还贴在河面上,岸边的石阶被露水润得发暗。船工各自守在位置上,有人把缆绳绕过桩头,有人用肩膀抵住沉重的船身,靴底在湿木板上磨出细细的声响。

那是一艘三层的大船,船身漆成深青色,船头立着一面杏黄的旗,旗上绣着两个黑字:“钦差”。船舷两侧各挂十二盏灯笼,桅杆顶端飘着一条长长的红绸,在河风里一展一展,像一只舒展翅膀的鸟。

船上的栏杆擦得发亮,绳结也重新理过,连甲板缝里的木屑都扫得干干净净。只是再整齐的船,也挡不住一群人同时登船时的忙乱。几名随行官员提着行囊,彼此让路让得十分客气,最后谁也没能先走,倒像在舷梯上排起了一道弯弯的队。

岸上挤满了人。

旗帜在风里拍打,细碎的水声从石阶下传来。赵馥灵鼻尖微微一痒,喉咙先松了些,眼前这片暖甜又浮着粉意的气息,像午后刚掀开一只妆奁,最后才辨出是桂花头油。

长安的官员,大大小小,穿着各色朝服,在渡口的石阶上站成三排,鼓乐声此起彼落,贺词一句叠一句,仿佛谁说得慢了,就要被人看出心不诚。

有几位大人手里还拿着折好的贺词,纸角被汗浸软,仍不肯放进袖子里,想必生怕一会儿轮到自己时,连“一路平安”四字也要先同衣袖商量。

赵馥灵站在船舷边,烟紫色的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薄绢的披风,发上只簪了一支银钿,一顶帷帽戴在头上,垂下一圈轻纱,把她半张脸遮在柔和的影子里。

披风的衣带被风掀起一角,她伸手按住,指腹隔着薄绢碰到一点清晨的凉意。身旁的船柱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铜铃,船身一晃,铃声便轻轻响一下,像有人在提醒众人,船已经准备好了,岸上的话却还没准备结束。

她不爱这个排场。

“还要多久?”她侧过头,声音压得很轻。

郑君珩站在她身边,月白常服,墨玉簪,一脸平静:“还有两位大人没有致词。”

他目光往岸上一落,前面那一位大人刚说完,后头两位已经同时抬手理袖,像是谁先站直,谁便能抢到先致词的福气。

“他们说什么?”

“歌颂皇恩,保重玉体,一路平安。”

“说过了。”

“所以他们要再说一遍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这是规矩。”

有个站在最前排的官员,听见鼓乐停了,立刻上前半步。后头的人也跟着上前半步,三排朝服一齐动了动,仿佛全岸的人都在等一个不知何时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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