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不要往上。”
“往外。”
“再转半圈。”
“转半圈。”
“现在往下……”
“往下。”
她闭着眼,听着他每一步的应声。郑君珩一丝不苟地照做,神情凝重,仿佛她此刻不是在教他取一支发钗,而是在替他指明一条极窄的山路。
他的手忽然停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一丝头发,”他低声说,“卡住了。”
她睁开眼。
铜镜里,两个人,一前一后。她坐着,肩上的霞帔滑下来一半,眼角的桃色在烛影里淡淡的。他站在她身后,低着头,专心地捏着一缕发丝,睫毛垂着,神情认真得像在拆一枚引线。
那一缕发丝被他捏在指间,怎么看都不像一场婚事里会遇上的难题。偏偏他低头凝神的样子,使她觉得自己要是此刻咳一声,整间屋子都会跟着紧张起来。
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。
“别动。”
“我没有动。”
“你在笑。”
“那是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那是风吹的。”
“窗是……”
“我认得窗在哪里。”
她抿住嘴,努力把笑意收回去。镜中的他仍低着头,像是此刻最需要辨认的并非窗户,而是那一缕不肯配合的发丝。
他重新挪动手指,力道放得更轻。金钗一支一支落下,放进托盘时发出短促而清亮的声响。
第九支钗落进托盘,叮的一声。
她的脖子,终于松了。
那一瞬间,她肩头往下落了些,背上的重量像忽然被人解开。她转了转脖子,发根被牵扯过的地方微微发紧,连抬起下巴都觉得比方才轻快。
“啊……”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,整个人往前一倒,额头抵在妆台上,“我再也不要戴九支。”
脑子里,小馥慢吞吞地补了一句:
“收到。我先关机了。”
她抬起头。
她望着镜面,心里忍不住想,这个时候连小馥都要退场,倒是比不少宾客更懂得挑时辰。
“新婚之夜,”小馥说,语气出奇地正经,“我不在场。”
“你……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晚安。”它说,“明天见。如果还有明天的话。”
她心里一噎,手指在妆台边缘敲了一下。小馥说话总能把一句晚安说得像在替天亮备份,害她差点忘了,这套说法其实是它自己先起的头。
脑子里,那一丝细细的沙沙声,轻轻地,消失了。
她愣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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