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送饭的时候,他、他就那样坐着,叫了三声,没应。小的进去一摸……”
狱卒的手臂越抱越紧,指节泛白,话尾断在喉咙里。郭主事的眉心挤出一道纹,却没有催他把最后几个字补齐。
“我进去看看。”赵馥灵说。
她的声音不高,狱卒立刻让开了门口。他挪步时,靴底擦过门槛,发出一声细响,随即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仿佛那里有一份需要当场查验的供词。
郭主事伸手推门。
门轴响了。
屋里很暗,只有高处一道铁窗,漏进一条细细的光,笔直地落在牢房正中央。
那条光照不亮整间屋子,只把灰尘照得清清楚楚。细小的浮尘在光里起落,停在半空,又慢慢落回地面,牢房里每件东西的边沿都浸在暗处,只有正中央像被谁用尺量过似的,明明白白地亮着。
梅闻道坐在那条光里。
他坐在一张矮木凳上,背脊挺直,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,头微微低着,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一丝不乱,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没有一道褶皱。
他的肩线平稳,衣襟整齐,身旁的昏暗和牢里的杂乱仿佛都没有碰过他。那张矮凳的木面磨得发亮,与他身上过分齐整的衣裳放在一处,反倒显得不合时宜。
像一个等人等累了、只是闭了一下眼睛的老先生。
赵馥灵站在门槛上,没有进去。
她先闻。
她的鼻尖轻轻发酸,喉咙像被冷气收住了一瞬;那股浊重的滞意,仿佛一张湿透的旧布覆住了呼吸。牢房的霉,稻草的潮,铁锈,油灯熏过的墙。然后她把这些一层一层拨开,往中间那个人的方向探过去。
干净。
干净得过分。
皂角,洗过的衣裳那种清爽的苦。
再底下,一缕极淡极淡的沉水,不是燃烧的,是木头本身,冷冷的,像一口深井。
那是梅闻道的味道,她闻过很多次。一个什么都不留的人,唯一允许自己留下的东西。
可是今天,沉水的下面,还有别的。
很细,很薄,一丝树脂的苦,带着一点发涩的、像是药铺最角落抽屉里的陈味。
没药。
她闭上眼睛,鼻翼轻轻一动,在心里唤了一声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没药。”
“收到。我来分析一下。”小馥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正经,“没药,产地……”
她等了一息。
“……转圈中……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