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几两,白芷几斤。一行一行,整整齐齐,像一排站着的小兵。
赵馥兰也凑过来,食指跟着行距往下走,走到一半,又把手缩了回去,像怕把哪个字不小心拨歪。
只是到了最后一行,变了。
最后一行,不是药材。
是两个字。
“平安。”
赵馥灵念出声。
她读得很轻,视线仍停在纸上。窗下的光落在那些字旁边,把纸面照得发白,字却仍旧端端正正,像有意把自己藏在一堆寻常分量之间。
她又翻了一张。
“勿来。”
再一张。
“保重。”
再一张。
“勿来。”
她抬起头。
柳氏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现在的规矩,”赵馥兰放下手里的单子,掰着手指头数,“末一味写药名,甘草十两是好,甘草十二两是请来,黄连一钱是先别来。这我背得出来,我背了三年。”
赵馥兰掰到第三根手指时,发现手上还沾着一点纸灰,便用指腹蹭了蹭。灰没蹭掉,反而在指头上抹开一小道,她低头看了一眼,默默把那根手指藏到掌心里。
“那是后来改的。”柳氏说。
“为什么改?”
“因为两个字太直。”柳氏的声音很平,“林嫣那一代,堂里的人互相送信,最后一味,想说什么,就写什么。‘平安’就是平安,‘勿来’就是别来。后来有人说,这样的单子万一落到外人手里,一眼就看穿了。所以才换成药名,用分量去藏。”
她说完后,将那几张纸稍稍理齐。最上面一张的边角翘着,她用指腹压平,没有再多说。
赵馥灵在窗下的矮凳上坐下,低头看着那张写着“勿来”的纸。
她认得这个字。
字迹落在旧纸上,笔画的起伏已经被年月磨得很淡。她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住,屋里的窗影恰好移过纸面,将“勿”字的一角遮了一瞬。
苏州,一座被烧过的丝料铺,一只从火里逃出来、一站一站送到她手上的木盒,盒里一张纸条。
“勿来。”她轻声说,“江姨也写过。”
柳氏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从袖子里抽出自己那两张纸,放在老单子旁边。
她把两张纸的边缘对齐,手指在纸角上轻轻压住。几张纸并排放开,窗下的光照着新旧不同的纸面,像把远近两处的路暂时铺在一张矮几上。
扬州的竹纸。北境的麻纸。
同样的格式:乳香三钱,沉香二两,艾草半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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