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得满满的小册子,眼睛亮得像要发光。课还没开始,他已经翻到新的一页,低头写了一行。坐他旁边的厨子探头一瞄,好心替大家念了出来:“第一堂敞开门的大课。掌事今日穿杏子黄。木簪旁多一支金钗,来历可疑。”
顾泽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,把册子啪地合上:“这是……观察。”
厨子把自己的小册子抱紧了些,谨慎地说:“我只记菜谱,不记金钗。”他停了一下,又补上一句:“除非金钗掉进锅里。”顾泽抱着册子往怀里一缩,仿佛那一页纸忽然重得能压住整本书。
第一排最右边,有两张特别软的椅子。
柳氏坐在其中一张,一身深紫的大袖衫,织金的披帛,成套的金头面,在晨光里,稳稳地闪着。她衣上,熏着淡淡的安息香。
老夫人坐在她旁边,赭色的褙子,沉香佛珠,撚得很慢很慢。
两个人,并肩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柳氏手背上的金戒指映着光,老夫人的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转过。堂里的人声从她们身旁流过,到了这两张椅子边,便像自觉放轻了脚步。
只是柳氏,不时悄悄抬眼,看一眼讲台上的人。
那眼神,像在看一件藏了许多年、终于摆在了光里的东西。
***
讲台的右后方,有一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那处靠近墙角,日光只照到地板一线,坐在那里的人若不抬头,很容易被满堂衣袖与人影遮去。
坐着一个穿青衫的男人。
头戴一顶寻常商人的方巾,肩上搭着一件旧旧的灰褐斗篷,腰间,系着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布带。
赐婚的旨意明日才颁。王府的禁足,是今早三司初审画押、把他从梅闻道一案里摘干净了,才撤的。他说,今天只想以一个寻常学员的身分,坐一堂课。
他低着头,手里转着一枝干枯的杜松。
指间转过枝梗时,细屑轻轻落在他的掌心。他没拂去,只将手指合拢,把那点碎末留在掌纹里。
左眉尾,有一道淡淡的疤。
赵馥灵看了他一眼。
他抬起头,嘴角轻轻一动。
她把视线收回来,耳尖红了一点,抬手,轻轻敲了敲讲台旁的小铜铃。
叮。
铜铃一响,满堂的人,同时静了下来。
最末排有人赶紧把咳嗽咽回去,反而发出一声短促的怪响。旁边的人转头看他,他立刻端坐,两手放在膝上,神情庄严得仿佛方才那一声不是自己发出的。
“各位。”
她的声音,不高,却在大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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