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119、记住了(第1/7页)

上元宴过后那天夜里,长安下了一场很细很轻的雪。

不是前几场那种漫天盖地的大雪,是春天快来之前,天空筛下来的最后一点碎屑,落在观香阁的屋瓦上,沙沙的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轻轻翻一本书。

屋檐下挂着的冰凌已经短了许多,风一吹,檐角的铜铃便轻轻一响,声音细得像怕惊动了谁。院中一株老梅还结着薄雪,枝头垂着几粒白,夜色里看不清花,倒像谁把一点未写完的字留在枝上。

赵馥灵坐在后堂的小桌前。

门外的值夜人早已走远,木廊上偶尔传来一声轻响,多半是积雪从瓦上滑落。她听着那声音,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,又停住,仿佛连这点动静都怕碰碎眼前的夜。

她已经卸了妆。上元宴那身华丽的头面,早收进了匣子,此刻只穿一件月白的家常襦裙,外罩一件厚棉半臂,发髻上,只插着一根木簪和一枚小小的银梳,腰间,挂着那只旧香囊。

那一整套头面陪她熬了一夜,沉得她脖子都快忘了该往哪边转。此时木簪轻巧,银梳也轻巧,她抬手摸了摸发髻,心想人果然不能只看着富贵,富贵若全挂在头上,走路都得先跟自己的脖子商量。

桌上,只点了一盏最小的油灯,灯芯挑得很短,光晕只够照亮桌面。

油灯旁压着一张折过的纸,纸角被灯火映出浅浅的黄。光落在她的指节上,也落在桌上那只小小的瓶口,将白瓷照得像一粒安静的月亮。

桌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
一只指头大小的白瓷瓶,瓶口已经开了封。

一只巴掌大的小铜炉,炉里铺着薄薄一层灰,灰下埋着一小块尚红的炭。

一小碟,淡褐色的、碎成粒的树脂。

赵馥灵看着那碟细碎的树脂,喉头微微一紧。她记得那股甜暖,像冬日里晒过的被褥,收进木匣后又沾上一点旧纸的气息。安息香。

安息香。

她的鼻子,今天是关着的。

那句话浮上心头时,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鼻尖,指腹微凉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这份寂静并非此刻才来,从白日一直跟到夜里,像一扇关得严实的门,门后曾经熟悉的世界还在,却不肯出声。

倒带的代价,一刻也没有迟。

整个世界,在她那里,像一本被人抽走了字的书。

她望着桌面,纸上的字与纹理仍看得清楚,只是那些从气味里牵出的线索,此刻都退回了记忆,安安静静地躺着。

可是她坐在这里,不是为了闻。

她用镊子,夹起一粒树脂,轻轻放在热灰中央。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