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雪停了。
殿檐上的积雪一夜未化,边缘挂着细细的冰凌,偶尔有一滴水坠下,落在石阶上,声音清脆得像谁用指甲轻叩了一下玉盏。晨光才探进殿门,值守的宫人便提着灯盏匆匆穿过廊下,灯影摇过墙面,像一群忙着交班、却不敢大声抱怨的影子。
含章殿的窗纸被晨光染成一层薄薄的鱼肚白,宫灯熄了大半,残灯的细烟混着香炉里土木香的灰,在大殿里慢慢沉下去。一夜没有人离开,百官站得腿僵,也没有一个人坐下。
有人的袍角沾了雪水,湿痕一路洇到靴边;有人偷偷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,动作轻得像在向自己的膝盖赔礼。最靠近柱子的御史站得尤其端正,端正到身旁的人看了半晌,竟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靠意志把自己立成了一根新柱子。
承平帝披着一件黑貂大氅端坐在太师椅里,脸色仍是灰白的,手边一盏热参汤,一口也没喝。
汤盏沿口浮着一层薄雾,渐渐散去。宫人捧着托盘站在一旁,手指冻得发红,却不敢催。宫人见汤凉了便换上热的;盏沿的雾气起了又散,他始终没伸手。
殿中央,梅闻道跪在原处。他没有被绑,可是两名执戟的卫士一左一右立在他身后,戟尖离他的后颈只有一尺。素银的戒指已经不在他手上,那只左手空空的,手指微微蜷着,像在握一件已经不存在的东西。
赵馥灵的指腹贴着旧香囊磨损的缝线,布面粗糙,边角被她握得发热。眼前一夜的灯火像还留在眼底,她眨了一下眼,才把视线从那只蜷起的手上移开。
“带下去。”承平帝的声音很轻,“下狱,待审。”
卫士架起他的胳膊,他没有挣扎。走过赵馥灵身边的时候,他的脚步慢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旧香囊上,停了一息,然后被带出殿门,细长淡灰的背影一步一步没入殿外白茫茫的雪光里。
殿门外一片明亮,反倒叫人看不清人的眉眼。卫士的甲叶在雪光里闪了一下,随即远去;门口的风挟着寒意钻进来,吹得几盏残灯的火苗偏向一侧,火光又慢慢直了回去。
她仍穿着昨夜那身云霞色的大袖衫,银泥披帛皱了,鬓边的珍珠步摇有一串歪向一边,她没有去扶。
她的手腕有些僵,袖中白玉抵着腕骨,凉意透过布料,提醒她那件事并非一场疲倦过度的梦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,鞋面沾着殿上的灰,于是又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***
三皇子还跪在那条玉带旁边,一夜未动。他的脸近乎透明,眼睛里没有泪,也没有光,像一盏油已经烧干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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