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芯还立着的灯。
那条玉带斜落在地,玉钩映着窗外的白光,冷得像一小截薄冰。三皇子的膝头压在地砖上,衣袍下摆早已皱得不成样子,却仍被他收得整整齐齐,仿佛只要衣角没乱,书卷里那些道理就还能排好次序。
“三皇兄,”郑君珩说,“兄长没有害过我。兄长只是信错了一个人。”
他说得平静,没有逼近,也没有替谁求情。赵馥灵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觉得昨夜到此刻之间,像隔着一整段没有钟声的长廊;而他仍站在她身旁,衣袖边缘沾着一点薄薄的晨光。
三皇子苦笑了一下,那是这一夜以来第一个带着人的温度的笑。“孤读了一辈子的书,却没有读懂,一个人。”
赵馥灵心里一动,想起自己那些年学过的东西。芳疗书上倒没有这一章,若真有,大约也只能在末页写上:世上有些气味可以拆分,有些人不能。小馥若在此时给她列出分析条目,她恐怕会先替小馥找一张纸,把它包好,送去和她的数据库作伴。
“君琅。”承平帝看着他,“爵,朕削了。闭门思过三年,书,不要停。”
承平帝说到“书”字时,手指在椅臂上缓缓敲了一下。那动作很轻,倒像是替这句旨意留了一个能落地的地方。
三皇子一怔,慢慢叩下头去,额头触地,好一会儿才起来。“儿臣,领旨。”
***
太阳出来的时候,偏殿摆开一张长案,摊着长安城图。姚先生站在案前,手里攥着一片干橘皮,双手微微发抖;孟远川站在他旁边,背脊挺直,像一把立了六十年的戒尺。
案上的城图被镇纸压住四角,纸面有些卷,长安坊巷细密得像一张织得过分认真的网。几名书吏立在案边,手里的笔都蘸了墨,谁也不敢先落下去。干橘皮在姚先生指间发出极轻的碎响,像一片秋天被留到了冬天。
“长安一支,一共五人。”姚先生提笔,在图上一个一个点下去:东市一个,西市一个,城南渡口一个,皇城内一个,永宁坊一个。“老夫在这一支做了三十一年,认得每一张脸。”
墨点落在图上,逐个将街坊钉住。姚先生的笔尖停在最后一处,笔锋微微发颤,却没有让墨渗出界。孟远川低头看着那几点,手掌按在案沿,指节绷出一道道白痕。
门外有个书吏小跑进来,在赵馥兰耳边说了几句。赵馥兰的算盘珠子停在半空:“城西那间没挂招牌的仓库,空了。车辙是新的,天亮前出的东门。”
那书吏跑得急,鞋底带进几粒雪,落在门槛内便化成小小的水点。赵馥兰一手还搭在算盘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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