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话后,拇指与食指间那颗珠子悬着,久久没有落下。她在心里迅速算过几笔,算到最后,连算盘也像不肯替她作答。
姚先生脸上那点血色又退下去一层。“那两百多斤,不是长安这一支要的。老夫这张图上,点不到他。”
赵馥兰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观香阁隔壁的兴货行,门板从上元那一夜起就没有卸过。重阳那天站在门槛里、端着茶杯朝她举了一举的余静山,没有人再见过他。姚先生在西市那一点上停了停笔,没有落下去。
一旁的书吏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,努力把神情摆成“我只听见公事”的模样。他的耳朵却红得十分诚实,仿佛连耳朵都知道,这一趟进门送的不是寻常消息。
他放下笔,向承平帝跪了下去。“老夫自请,与他们同罪。”
偏殿里的衣料声一齐静下来。姚先生把那片橘皮留在掌心,没有再攥紧,干燥的外皮贴着他的指腹,皱纹深得像一张用过多次的旧纸。
“姚卿,你手上握的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”他低头看着那片被握得发软的橘皮,“臣这个月,闻到的,第七片橘皮。”
承平帝沉默了三息。“功,过,朕记着。去吧。”
两个老人并肩走出偏殿,在门口同时停下,抬头看了一眼晨光。姚先生的嘴角轻轻动了动,像是说了一个字:亮。
晨光落在他们肩头,照见袍角的褶皱,也照见门外未扫净的雪。那一瞬间,两个人的影子并在门槛上,后头的偏殿仍暗着,前方的石阶已经白得发亮。
书吏等他们走远,才将城图卷好。新落下的墨尚未干,他避开那几处,一边收图,一边记下待查的坊名。
***
偏殿门口的雪地里站着一个人,圆脸,笑纹很深,手里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厚纸包。
他站的位置离门槛不远,鞋边积了一圈细雪,纸包却被两手托得端端正正,连一角都没压扁。那双手有些粗糙,指甲缝里还留着淡淡的茶色。
叶先生。卫士拦住他,他没有挣扎,只朝赵馥灵弯了弯眼睛。“掌事,今年新到的茶,我想着,还是得送来。”
纸包被晨风吹得轻轻鼓了一下。赵馥灵望着包口折得齐整的边,胸口那口闷气慢慢放下。今天她什么都闻不到,只能想起从前他送茶时那股清气,像春日里晒过的竹簟。
赵馥灵没有接茶,只看着他。“叶先生,你那个蓝布簿册,还在吗?”
她问得很轻,叶先生的笑纹却慢慢收住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包,又把目光移向她,像在辨认她问的究竟是一本簿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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