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倒的老树,玄黑的朝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,十二旒的冠冕歪了,他没有扶。
内侍总管把手臂伸得很稳,老太医令则始终盯着皇帝的脸色。两人一个怕手滑,一个怕人再晕,倒像合力抬着一件极易碎、又不敢放到地上的玉器。
“谁先说。”
声音不高,殿里一片死寂。
这一问落下,原先那些细碎的衣料声、呼吸声也都收了回去。百官的视线在殿中央游移,最后停在赵馥灵身上。
赵馥灵站在殿中央,膝盖上的灰还没拍,手里捧着那只旧香囊。她正要开口,一个声音比她先响起来。
她指尖微微一顿,将话留在了喉间。殿里经过方才那一场风波,谁先说,说什么,仿佛都不再只是几句话的事。
“儿臣先说。”
郑君珩从金砖上站起身,背挺得笔直。他解下腰间的玉带和金鱼袋,再把身上那件紫色的亲王朝服一颗一颗解开,解得很慢。袍子从肩上滑下来,露出里面的月白中衣,素素的,没有绣纹,和那年他在小院梅树下穿的,是同一种月白。
金鱼袋的系带被他解开时,袋子轻轻撞上玉带,发出一声低响。这声音不大,却让近旁几名官员一同垂下眼睛,仿佛那东西碰疼的不是石砖,而是他们各自藏在官袍里的一点心思。
他双手捧着朝服走到御阶下,放在三皇子那条玉带旁边。一条白玉带,素得没有一道花纹;一件深紫朝服,金线绣的蟠龙在灯下闪着光。两样东西并排躺在金砖上,殿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快止住了,像被衣领兜住。金线的光落在白玉上,白玉的冷光又映回蟠龙,两样对象一左一右,静得不似刚被人放下。
郑君珩直起身,左手伸进怀里,取出一枚小小的墨玉亲王印,也放在朝服上。
啪。很轻的一声,像一个人放下了背了很多年的东西。
“儿臣今夜,”他抬头看着椅上那个苍老的男人,一字一句,“不以七皇子的身分说话。”
承平帝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“那,以什么身分。”
郑君珩肩头的衣料还留着朝服压出的折痕。他没有去理,只看着皇帝,目光平直,声音里有一点沙,像很久没用这个名字对父亲说话。
“郑君珩。一个六岁那年,闻到母亲的药里有怪味的孩子。”
***
殿里静得连烛花爆裂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承平帝两手搭在扶手上,指节慢慢地收拢。
烛花啪地一响,几个官员同时抬眼,又同时把目光放回地面,动作整齐得像受过同一位先生教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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