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老爷。他从殿后的席间扶着桌沿站起来,弯着背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,三个帐房各背一只沉甸甸的木箱鱼贯而入,箱盖一掀,露出一册一册的帐簿。
几个帐房的肩头被木箱压得往下沉,放下箱子时先伸直腰,再小心把手从箱底抽出来。箱盖里侧磨得发亮,帐簿用细绳分束,一本本排得整齐。顾老爷走在他们前面,手掌仍搭在腰侧,步子不快,却没有停。
“老朽不才,替殿中省供了二十年的香料,宫里的帐,老朽看得懂。”顾老爷背虽然弯了,声音却一点不虚,“这批上元宴的桂花酒,是去年秋天七皇子府用新桂酿的,窖了三个月,腊月初就封坛送进殿中省入库,印鉴齐全,那时七殿下还没有被圈。可是三日前,殿中省调酒的条子,不是走的正路。”
他说话时,把右手按在箱沿,指腹摩过木纹。帐簿上有些页角被翻得起毛,还有几道墨色深浅不一的批记。这些纸原本只是堆在箱里的帐,到了今夜,却被一页一页抬到了众人眼前。
他从箱中抽出一张泛黄的薄纸。“条子上的签押,是管酒器的马公公。本不该由他签。老朽那两间帐房翻了十天,今夜开宴前一个时辰,才翻到这一张。”
纸面在灯下轻轻颤了一下,顾老爷把它捏在两指之间,没有抬高太多。字迹并不大,旁边还留着一点被墨蹭过的痕。他说到那两间帐房时,三个帐房都低下头,像是眼前那十天还堆在箱底,正等人来翻。
整座大殿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静下来之后,远处灯芯偶尔爆出一声细响,门外的雪风擦过门框,带起一阵很淡的呜声。顾老爷手里那张纸没有再抖,帐簿的书脊一列列立在箱中,整整齐齐地等着被翻开。
***
接着是魏氏。她从殿后末席起身,穿过人群走出来,一身端正的深青衣裙,是她自己布行里最好的一匹料子,头上依旧包着那方蓝花头巾。
她一路走到殿中央,衣裙下摆拂过金砖,蓝花头巾在宫灯下显得格外醒目。她先把衣袖往上捋了半寸,又低头拍掉裙角沾上的一点灰,才抬起头来。赵馥灵从御阶边望过去,看见那方头巾的结打得很牢,像是半点也不打算让满殿的规矩把它吹松。
“各位大人!”她大着嗓门,“民妇姓魏,汴京来的,没鼻子。但民妇有一双手。”她朝内侍总管点点头,“劳驾,借御案上那只盏托,让民妇摸一摸。”
内侍总管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一下。御案上那只盏托此刻被他捧着,离得不近不远,既像一件贵重器物,又像一件满殿都不敢碰的麻烦。他望向三皇子,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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