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了原先的光泽,下摆沾着的水已经快干,只留下浅浅一点深色。
他的左手,放在身后,轻轻握着右手的手腕。
那只左手,很白,很长。
无名指上,一枚戒指。
素银的,戒面是平的。
赵馥灵的呼吸,停了一下。
只一下。
她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冷气从斗篷缝隙里钻进来,停在她后颈。远处的暖阁传来一点模糊的乐声,隔着梅枝和雪地,听来十分遥远。
那个人,慢慢转了半个身。
隔着十来步的梅枝,她只看见他的侧影:七十上下,很瘦,低着头,花枝的影子,一道一道,压在他脸上,看不真切。只有下颔的线条,窄窄的,像一把收了鞘的刀。
他没有抬头,朝她的方向,微微欠身。
“赵姑娘。”
声音不高,不低,不快,不慢,平整得像一张裁好的纸。
“老朽,梅闻道。”
他说完便停住,没有追问她从何处来,也没有请她靠近。两人之间隔着一段梅枝,花瓣沾在枝头,日光落在雪面上,连风都像绕开了这个停顿。
***
风从梅林里穿过来。
风掠过枝头时,花瓣彼此擦过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赵馥灵把手藏在斗篷里,等那一阵风送到面前。
带着花香,带着雪气,带着一点点从他衣袖里带出来的味道。
赵馥灵没有用【层析】。
她记得莲嬷嬷的话。
这个人,连茶盏里少了一口,都会知道。
她只是站着,让风,自己把气味送过来。
冷意先从鼻腔滑过,鼻尖微微发酸,接着喉头松开一点。那气息干净而沉,像一口井里的水长年藏在深处,隔着石壁,仍透出一点凉意。她等那一缕最底下的气息浮上来,才在心里将它辨认清楚。
灰布,皂角,洗了很多遍的干净。
她没有去看他的衣袖,只把那几个熟悉的气味记下来。风向一转,梅花香便从另一侧掠过,将余下的气息遮住一瞬。
纸墨,冷,干,贵。
然后,在最底下,在衣袖的褶皱里,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甜。
深。沉。像一口干净的井。
沉香。
没有烟气。
至少,此刻没有燃过的烟气。
再往下。
她的眉心微微一跳。那缕气息极薄,稍一失神就会消散在梅香里,她将注意力收得更细,指尖抵住斗篷里的掌心。
她几乎,抓不住。
一丝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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