设置

关灯

大

中

小

103、苏州(第1/8页)

腊八那天,苏州的运河结了薄薄一层冰。

天色尚早,船篷边沿凝着一圈水珠,船身每晃一下,便有几滴落下来,敲在木板上。岸上的人家陆续开门,门扇吱呀一声,又很快被风推回去。河面上的雾贴得低,远处的桥影浮在灰白里,像谁把一幅尚未干透的画摊开了。

船夫用长篙撑开冰面,咔,咔,一声一声,碎冰沿着船舷滑开,露出底下墨绿的水。天是灰白的,岸边的垂柳只剩光秃秃的枝,枝上挂着细细的霜,风一吹,簌簌往下掉。

每一声碎裂都清脆得很,赵馥灵听着,拢住手炉的双手不自觉收紧。热意透进掌心,她的指尖才慢慢舒展开来。

赵馥灵站在船头。

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墨绿锦缘的斗篷,风帽边镶了一圈雪白的狐毛,毛尖上沾着冰晶。斗篷底下,是一身浅藕色的襦裙,发上一枚银镶珍珠的小冠梳,耳垂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珰,双手拢着一只铜手炉,炉盖上雕着缠枝莲。

她是以顾家年货采办的名义来的。

出门前,翠微替她整妥风帽,顾泽核对过货单。一路都以采办年货的名目行事,问泊船、问货价,半句也没有提寻人。如今终于到了苏州,她却仍不敢松开拢着手炉的手。

船舱里堆着顾泽清点了三遍的帐册,和翠微藏在被褥底下的短刀。

帐册用油布裹着,整整齐齐叠在木箱旁,顾泽每次探头出来都会下意识看一眼。短刀则安安静静地伏在被褥底下,刀柄朝外,像是早就认定自己比帐册更派得上用场。

“掌事。”顾泽从舱里探出头,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,耳朵冻得通红,“这里的风,比长安,湿。”

“喝了。”

“我喝过了。”

“再喝一碗。”

他乖乖缩回头去。

船舱里传来碗沿碰到木桌的声音,接着是一声很轻的叹息,像是有人才发现自己刚才那碗喝得太快,根本来不及把姜片挑出来。

舱门一开,姜汤的辛香就随着热气飘过来。她没有喝,只闻见那股熟悉的暖意,紧绷的肩膀便稍稍松了些。
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脑中说,“您又叫他喝姜汤了。这一路,他喝的姜汤恐怕比说的话还多。”

“他耳朵都红了。”赵馥灵在心里说。

“耳朵冷红了,不表示一定已经着凉。您若担心,不妨也叫他把风帽戴上。”

“你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
“那么,主人,除了姜汤,也请替他的耳朵保暖。”

赵馥灵低下头,把鼻子埋进风帽的狐毛里。

吸。
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