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气,冰,岸边人家烧的柴烟,远处不知哪一家在炒栗子。
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、带着靛蓝气的潮。
染坊。
她闭上眼睛。
船夫在前头喊了一声,长篙从冰层间抽出,水珠顺着竹身滑下。船身向前一晃,岸边柳枝上的霜便簌簌落进河里,消失得很快。
那颗黑球里的茉莉茶、蓝布、热米汤,已经有两年了。
两年。
她闻过、辨认过的味道,已经很多。
可是这三样,她一辈子,不会忘。
***
丝料铺,在城南小桥边上。
她下船后没有立刻往城里走,先由顾泽带着年货清单问了几个路口,再将采办的名目分派出去。每一句问话都妥当,每一样要买的东西也都有来处,像一趟再寻常不过的进程。她站在一旁听着,偶尔点头,手指却一直隔着斗篷碰着腰侧那只香囊。
她站在石桥的桥头,看了好一会儿。
那是一座烧空了的院子。
大门的门框还在,焦黑,裂成一条一条,像被什么巨兽啃过。门楣上的匾,掉在地上,半截埋在积雪里,只剩一个“丝”字,笔画被火烤得卷了起来。
院子里,雪盖住了地砖,也盖住了灰。
两年的雨,把能冲掉的都冲掉了。
她走下桥,来到院门前,身后的行人从她身旁经过,衣角带起一点风。远处有人挑着担子走过桥,竹扁担吱呀作响;桥下的水声低而缓,从结冰的边缘流过去,听不出半点匆忙。
她闭上眼睛,循着尚能辨认的气息,试着用【气味追踪】找回旧日的线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雪,只有冷,只有焦木头被反复淋湿又晾干以后,留下的那层死灰。
她蹲下去,用手套,拨开一小片积雪。
手套的皮面被雪水浸湿,冰意很快透进指节。她停了一下,才继续拨开那片薄雪,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下面是一块烧裂的青砖。
她在砖缝里,找到一小点蓝色的东西。
很小,像一粒碎渣。
是蜡。
烧熔以后又凝住,嵌在砖缝里,被雨雪泡了两个春夏,颜色已经淡了,却还是蓝的。
她脱下一只手套,用指甲把它抠出来,放在掌心。
那点蓝几乎被掌心的纹路吞没。赵馥灵看着它,手套边缘沾了一圈雪水,慢慢地洇深。
“主人。”小馥轻声说。
“在。”她在心里应。
“这里,找不到江姨留下的气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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