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缩了一下,木梁上细微的热气声也跟着听得清楚。窗纸上映着几片飘过的雪影,移得很慢,像谁在纸外拿指尖轻轻推着。
连柜台后面那个擦桌子的少年,也停下了抹布。
程仲低下头。
他握着竹杖的那只手,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,又一根一根地松开。
赵馥灵没有说话,等他。
老人唇边的胡须微微一动,像是要说什么,最后却只吐出一口沉沉的气。他坐在那里,肩膀被灯光照出一道窄窄的边,身后的影子落在墙上,远比他本人高,也远比他本人孤单。
“对不住。”他哑着嗓子,“老朽一时,接不上话。”
***
阿满把抹布放回柜台,这次放得太用力,布角垂下来,碰到一只空碗。他赶紧扶住碗,指尖在碗沿上停了停,抬眼看了看老人,便悄悄退到柜台后头。
她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梨皮,果皮的水珠沾上手,冰凉得很。老人将手放在膝头,过了片刻,才开口。
他的故事,说得很慢。
像一个把同一段话在心里嚼了太多年的人,终于可以把它吐出来,却不知道该先吐哪一个字。
程仲先抬头看了一眼窗纸,才接着往下说。说到年月时,他的拇指在杖身上点了两下,像是把那段日子从记忆里翻出来,逐页摊平。
十三年前,腊月初。
天很冷,长安下着雪。
一个人,披着一件旧斗篷,趁着夜里,敲开了他住的那间小屋的门。
木门年久,门闩一动便会发出声音。那晚来人敲得很轻,隔了几息又敲一下,像是连指节都怕惊醒旁人。
那是夫人身边的丫鬟,如今已经不在了。她捧着一个用油布包得紧紧的小包袱,只说了一句话:
“夫人交代,这个,一定要亲手交给老爷。”
“路上,不能让任何人,看见。”
程仲说到这里时,停了一下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过,留下一道看不见的路,从自己身前,通往桌子的另一端。
他连夜出城。
走了十七天,翻过两座山,渡了三条河,把包袱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。
天黑便赶路,天亮时寻一处能遮风的地方歇脚,包袱始终贴身收着。每到渡河,河水漫过鞋面,寒意就从脚踝往上爬;每到山路陡处,他便将油布包袱按紧些,生怕一个踉跄,就让里头的东西磕到石头。
包袱里有两样东西。
一块半个拳头大的鸢尾根。
和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“老爷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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