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算偷看。
赵馥灵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白瓷瓶,搁在桌上。她松开瓶口,没有立刻倒出里头的根,先望向老人。
“老人家怎么称呼?”
“程。”他说,“程仲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发干,说完这两个字,手指在竹杖上挪了挪。杖身被摸得发亮,握柄处缠着一圈旧布,布边已有些散开。
他把桌上那颗削好的梨,又往前推了半寸,梨肉白白的,边缘沁出一点点汁水,在灯下一闪一闪。
果皮细细绕成一长圈,落在桌沿旁边,尾端还挂着水珠。那把小刀搁在一旁,刀背磨得发暗,刃口却很利。
“吃吧。”
赵馥灵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梨肉清脆,细微的声音在静下来的客栈里格外分明。她将那一口慢慢咽下,舌尖留着清甜,凉意一路落进喉间,让她想起雪落在掌心时,那一瞬的冷。
很脆,很甜,汁水凉凉的,顺着舌尖流下去,带着一点雪的气味。
程仲看着她吃完第二口,才低声说:
“夫人爱吃梨。”
他说这话时,指腹在竹杖上轻轻磨了一下,像是那两个字太轻,怕一不留神就会从嘴边散掉。
“夫人”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。
像怕惊动什么。
***
桌上的油灯发出一声轻响,灯芯结出的黑花往下掉了一点。赵馥灵把梨放在手边,没有再咬,等着程仲把话说完。
“老朽不问你是谁。”程仲说,右眼亮亮地看着她,“老朽只问一件事。”
他左眼蒙着一层浑浊,右眼却像有微光藏在里面,直直望着她时,叫人不由得坐得更端正些。
“请问。”
“夫人最后一本手抄本,最后一页,画了什么?”
问题落下时,阿满又把抹布拿了起来。他才擦了一下,便停住,这回连手腕也不敢动。
赵馥灵望着程仲,双手停在桌边。
“一把钥匙,”她说,“穿过一朵花。”
程仲的手,轻轻抖了一下。
他握住竹杖,指腹慢慢压进缠在上头的旧布里。
“花有几瓣?”
“五瓣。”
“钥匙的柄,是方的,还是圆的?”
“圆的。”
阿满抬眼看了一下,又迅速垂下头。赵馥灵没有挪开目光;老人每多问一句,她心里那道久未打开的门,就像被轻轻叩了一下。
“那一行字呢?”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,客栈里很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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