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之前,汴京来了一位女掌柜。
她是坐一辆运布的牛车,从城门一路晃进长安的,车上堆着三十匹染好的新布,蓝的、青的、茜红的,用油纸包着,像一个行走的小彩虹。
牛车一路颠簸,布堆顶上偶尔传出几声轻响,像有谁把布匹当鼓面敲了两下。赶车的老汉回头看过几次,最后决定不问,免得答案又是一口萝卜。
她自己,坐在布堆最上面,头上包着蓝花头巾,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捏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萝卜。
萝卜被她咬得整整齐齐,边角还留着一排牙印。她坐得稳当,仿佛脚下不是三十匹布,而是自家铺子的柜台。
“哟,两年没来,长安还是这个样子。”她抬头看了看城门楼,咬了一口萝卜,“比汴京的,高。”
赶车的老汉没搭理她。
魏氏把萝卜往手里转了转,似乎等了一下,见他仍旧专心赶车,便很懂事地替他把话补完:“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也觉得高。”
老汉扬了扬鞭梢,牛车往前一晃。萝卜差点从她手里飞出去,她眼明手快一把攥住,低头看了看,确认它还在,才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膝盖。
牛车晃到西市东头,在观香阁门口停了。
车轮停下时,布堆随着惯性微微一沉,几匹布上的油纸彼此摩擦,窸窣作响。街上的叫卖声从门前掠过,转眼又被车旁的人声盖住。
她跳下车,拍了拍手上的萝卜渣,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。
“观香阁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对,就是这儿。”
春杏迎出来的时候,被她一把抓住了手。
春杏被抓得一愣,先看了看魏氏的脸,再看了看她的手,最后把目光落在那截没吃完的萝卜上。她很快收回视线,嘴角一抿,摆出迎客的笑。
“姑娘,”魏氏笑得很爽朗,“你们掌事在不在?就说,汴京的魏氏,带着三十匹布,来认亲了。”
春杏忙不迭点头,暗暗记下“带布认亲”几个字。她在观香阁迎过不少客人,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三十匹布带来当拜帖。
***
魏氏四十五岁,肤色黝黑,圆脸,浓眉,笑起来嘴角往上翘,一口牙白得晃眼。
她笑时,眉尾也跟着扬起,整张脸都显得爽利。若是有人头一回见她,多半会以为她说话做事都快,连笑也比旁人多走半步。
她是汴京“锦记布行”的掌柜,丈夫早逝,一个人撑着一间铺子、十二个染匠、三十几个绣娘。
布行里的帐册、货单、交期与人情往来,全得她一一照看。她说话时常把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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