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的地面收拾得干净,墙角放着一把扫帚,竹枝被绑得整齐,只有最外头几根微微翘起,像仍不服气地想去扫下一回。
庙里只点了一盏灯。
灯盏里的油添得不多,火苗贴着灯芯,照亮近处一小片桌面,再往上便被黑暗吞去。供桌漆色剥落,桌沿磨得发亮,像许多人曾在那里停过手。
正殿的神像,隐在黑暗里,只看得见半边轮廓。供桌上,那盘六块玫瑰花糕,换成了三个素馒头,整整齐齐,摆成一排。
馒头的表皮微微发干,边缘还留着蒸笼布压出的细纹。她的视线从左到右走过一遍,没有在任何一个上头停得太久。
不是两排三列。
是一排三个。
赵馥灵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只在心里记了一笔:
排法变了。是换了暗记,还是他们察觉包被动过?她还不能确定。
殿侧的小门开着,里面透出一点暖黄的光。
悟清站在门口,双手合十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僧衣,衣襟平整,袖口落在手腕处,没有一丝多余的飘动。庙里的灯影照上他的脸,将眉间的纹路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施主来了。”
“师父。”
“请。”
屋子不大,只有一张矮桌,三只粗瓷杯,一壶刚煮开的茶。
水汽自壶口往上升,碰到低矮的屋梁便散开。桌边摆着一只木托盘,边角缺了一小块,像是用了许多年,谁也没舍得换。
孟远川坐在桌边。
他今天没有穿官袍,只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,看起来比在观香阁后堂那三回,矮了一截,也老了一截。
他的背仍挺着,肩上却有一点旧衣料撑不住的垂坠。木簪简单地别住花白的头发,鬓边几缕散发落下来,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总能把话说得滴水不漏的国子监祭酒。
他抬头看见赵馥灵,微微点了点头。
没有起身,也没有说话。
这间屋子里三只杯子各有些不同,一只杯沿缺了米粒大小的口,一只釉面发暗,另一只倒是完整。赵馥灵进门时,目光掠过它们,见桌边只留了三个位置。翠微守在门外,没有进来就坐。
悟清给三个杯子都斟了茶,在最后一个位置坐下。
热茶落进粗瓷杯中,声音沉沉的。悟清斟到最后一杯时,茶壶微微一偏,水线停在杯口下方,分寸拿得极稳。
“老衲先说一句。”他看着赵馥灵,声音很轻,“施主那天来,老衲说,鼻子很好。”
“师父还记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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