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道里的灯,晃了一下。
墙上挂着的影子也跟着轻晃,木架上一排瓷罐的轮廓挨得很近,罐口都蒙着薄薄的暗色。夜深以后,铺子里的声音仿佛都收进了木头里,只剩灯芯偶尔的细响,和远处不知哪扇门被风推得轻轻一碰。
孟远川站在那只罐子前面,灯芯爆了两回,也没有动。
火星在灯盏里跳了跳,很快熄下去。他的衣袖垂在身侧,袖口那道旧折痕被光映得清楚,肩背仍维持着站立的姿势,却渐渐不像方才那样挺直。
赵馥灵没有出声,也没有走近。她站在三步外,看着这个六十岁的老人,背对着她,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,像一座撑了太多年的旧桥,忽然听见了河水的声音。
她把手从袖中抽出,指尖在裙侧停住,又慢慢放开。此刻任何一句追问,都像会碰上那道正在松动的堤岸。
“老先生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后堂有椅子。”
她说得平常,像是在提醒一位客人茶席尚未收走。话音落下后,过道里只余灯火映在陶罐上的一点微光。
孟远川没有回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慢慢转过身。
他的鞋底在地面上磨过一声轻响,衣襟也随着动作起了一道细褶。他转得很慢,像是先把心里某个地方收妥了,才肯让旁人看见自己的脸。
灯光照在他脸上,没有泪。
只有眼睛,红得很安静。
“老夫失态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赵馥灵只说了两个字,便侧过身,让出回后堂的路。她没有伸手去扶,也没有拿客套话替他遮掩;那张椅子已经在那里,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他走回后堂,重新坐下。
椅脚在地上轻轻一挪,木榫发出短促的吱声。孟远川坐得比先前低了一些,两手仍拢在膝上,像是要把那些散落的话都拢回掌心。
这一次,他端起了那杯凉掉的茶,喝了一口。
杯沿碰到唇边,他停了半息才咽下,喉结轻轻一动,握杯的手指仍扣着杯身,没有立即放开。
茶很苦,带着陈皮的涩。
她垂下眼,把散在桌边的茶叶拈进小碟,留出一块干净的地方,等他慢慢开口。
他放下杯子,两只手拢在膝上。
“老夫八岁那年,”他说,“在长安,被人领进一间香料铺。”
他说起“八岁”时,目光落在杯中那圈淡淡的茶痕上。杯子不再冒热气,水面映着灯影,像一段被收进掌中的旧日子。
***
赵馥灵把桌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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