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壶往他那侧挪了半寸,壶嘴转开,没有催他续茶。
“那间铺子,在城西的旧巷里,门面窄窄的,招牌是一块旧木板,写着三个字,被雨水泡得看不清了。”
孟远川说得很慢,声音很轻,像在翻一本很旧的书。
“老夫的父母,死于那一年的疫病。族里没人肯收,是邻居把老夫抱出来,送到那间铺子,说,谢先生,这孩子没处去了。”
说到这里,他的指腹在膝头摩挲了一下,像是又摸到了当年那件不合身的衣裳。灯火在他眉骨下落了一层阴影,他没有抬手去碰。
“谢先生看了老夫一眼,说,进来吧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后来老夫才知道,那天,他铺子里刚好少一个学徒。”
赵馥灵没有出声。
她听见自己衣袖轻轻擦过桌沿,便把手往回收了些。那是许多年前的一句“进来吧”,如今由孟远川说出来,仍带着一点不容追问的平淡。
“铺子里,全是一个味道。”孟远川说,“就是刚才罐子里那个。”
赵馥灵喉头轻轻一紧,鼻腔深处仿佛被一页晒干、又带着旧日潮气的书页掠过。那感觉像冬日翻开收在箱底的衣衫,久远的日子先从折痕里醒来。
“广藿香。”
“对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那时老夫不知道它叫什么,只知道,一进门,满屋子都是雨后的老箱子。”
他用指尖在膝上点了一下,似乎要把那间旧铺子的门槛也一并点出来。那里的年月已经远了,可他说出“老箱子”时,眼里仍有一瞬间的光。
“他把广藿香,一包一包,缝成小袋子,挂在每一个书柜里,挂在每一件衣裳旁边。”孟远川说,“他说,这个味道,蛀虫不喜欢。可是人喜欢。”
他说到书柜时,手掌微微抬起,在半空比出一个不大的方形,随即又放回膝上。赵馥灵看着那个动作,心里浮起一排排高低不齐的木格子,格子里塞著书、布包,还有被人反复取放的日常。
“下雨的天,他会把老夫叫到后院,让老夫闭上眼睛,把一本被雨打湿的旧书,放在老夫鼻子底下。”
“他问,闻到什么?”
“老夫说,霉。”
“他说,再闻。”
“老夫说,还是霉。他拿书背敲了一下老夫的头,说,你这鼻子是借来的吗?”
赵馥灵没忍住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脑中低声说,“我很欣赏这位谢先生。”
赵馥灵把那一点笑意压回去,没有让它飘到孟远川眼前。她抬手理了理袖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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