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读书人,来学什么?”
“学着怎么闻自己家的饭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,赵馥灵自己先想起几个学生把饭菜端到课堂上,神情郑重得像要呈交一份文章。有人明明吃过一辈子自家灶下的饭,却直到坐进她的课堂,才发觉同一锅汤,早晚两次的气息也能不同。
孟远川没有笑。
可是他的眼角,松了一点点。
那一点点松动很快便收回去了,快得几乎能让人怀疑自己看错。赵馥灵却看见了,心里悄悄替自己记下一笔:这位老人不是不会笑,只是大约觉得笑也得先经过一番审核。
赵馥灵替他斟了一杯,退回对面,也坐下。
茶水落进杯里,发出细细的声响。她把茶壶放回原处,手掌在桌沿停了一息,才收回来。这里是她每日教人、做事的地方,寻常得很,却也正因为寻常,桌上的一道刮痕、一片橘皮都带着日子留下的痕迹。
她在这个时候,第一次,认认真真地闻他。
她把呼吸放慢,让外头的杂声先退开一些。鼻腔里一时像摊开了几层薄纸,最外头的气息浮上来,底下的则藏得更深,得耐心等它自己露出边角。
墨,陈年的。冷茶,放了半天的。
胃药,酸酸的,涩涩的,混着一点甘草。
孟远川的袖口略旧,衣襟整洁,身上各种气息却没有被刻意遮住。她嗅到的不是一个收拾得滴水不漏的人,而是一个带着日常生活走进屋里的人。衣上的墨气、残留的茶味,和苦涩的药气,各自叠着,却还不足以说明他的身体究竟怎么了。
再往下,她把鼻子放得很慢。
她没有急着追那一缕气息,只让每次呼吸都短一些,像是把一扇沉重的门一寸寸推开。若急着下判断,鼻子也会被自己的念头带走;她早已知道,先听见自己脑中的声音,不代表就先嗅到了真相。
胃药底下,墨底下,是议事厅里那一丝旧土味。这回离得近,她终于闻出,土里还埋着一丝苦。
不是新的。
是一道很老很老的疤。
像悟清身上那一道旧痕,可是更深,更沉,像是一个人在这条路上,走了大半辈子,后来停了很多年,痕迹却长进了骨头里。
那气息没有把答案交给她,只让她想到,这位老人也许有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。她没有把那段年月妄自拼出形状,也没有替他取名字。
她没有说话。
“那篇文章,”孟远川开口。
茶杯里的水面还停着一圈细纹,赵馥灵抬起头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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