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行有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老爷饮了口茶,茶盏放回膝前的小几上,瓷底碰木面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说话时仍望着前方,仿佛两人只是在谈天气,并非忽然把一把沉甸甸的事放到了她手里。
“老夫也是昨晚才拿到议程。”顾老爷的老眼,在茶烟后面眯了眯,“礼部这个月,提的是《识香师登记考核条陈》。”
茶烟绕过他的鼻尖,散得很慢。后排有一位老掌柜听见“登记”二字,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,盏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。他赶紧把手放稳,仿佛那一声不是茶盖作响,是自己心里有什么掉了下来。
赵馥灵的手指,在帐册的封面上,轻轻敲了一下。
来了。
她把手指收回袖中,掌心留着一点微潮。翠微侧过半寸,目光落在她的手上,没问,只替她把帐册挪正了一点,免得册子从膝头滑下去。
***
厅堂一侧的香炉里,青烟薄得近乎看不见。喉咙先被一点干意轻轻刮过,胸口随之松开,像午后晒暖的被褥掀起一角,这才辨出那缕淡淡的檀香。
淡香随着厅里的风散开,鼻端仍辨得出一点。赵馥灵将呼吸放得更浅,等烟丝在梁下散开,才把目光移回正中。
大厅正中是一道长案,案后坐着礼部尚书,花白胡子,面色红润,像一尊吃得很好的佛。
尚书面前摆着几卷文书,最上面那卷边角微微翘起,旁边压着一方砚台。砚台磨得发亮,案上却不见墨点,可见这位大人收拾公文时,手下的人心里多少存着敬畏。
两侧各摆着两排座椅。
左边最前面一个位置,坐着一个老人。
六十上下,很瘦,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官袍,背脊笔直,像一把立着的戒尺。白发梳得一丝不乱,手背上青筋很明显。
他的袍袖搭在膝上,袖口磨得薄,却收拾得干净。那双手搁得很稳,指节不见多余的动作,叫人想起一册翻过无数回、每一页都被人用心压平的旧书。
孟远川。
三皇子的老师,国子监的老祭酒,当今天下读书人心里的一杆秤。
厅门敞着,一阵风从前排送过来。赵馥灵避开香炉那股烟,沿着风里的气息分辨;从孟远川那边传来的第一个味道,是墨。
陈年的墨,不是松烟,是更旧的,干巴巴的,像一个人用了一辈子的砚台。
那味道贴着衣襟,沉沉地留在他身上,让她想起书案前年复一年的晨昏。她没有急着把它和一个人连在一起,只把呼吸放稳,沿着那层气息慢慢往下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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