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以后,礼部又要议行会的事。礼部每逢议到行会的事,都要召各行当的老掌柜进议事厅,在最后两排摆几张矮凳,旁听问话。
议事厅的门槛高,来客入内时,衣袍下摆总要在门边磕一下。几位老掌柜进门前还互相谦让,谁也不肯先跨,最后由一位胡子最长的先走,众人一致认定,胡子既然走在前头,人也该走在前头。
门外候着的茶役端来一壶热茶,铜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。有人盯着茶盏,有人盯着案上的议程,还有人盯着旁人的袖口,仿佛今日议的不是行会章程,而是哪一家的袖子缝得最周全。
能进来的,都是有头有脸的老掌柜,腰杆挺直,手里捧着茶,脸上全是“我只是来听听”的表情。
这些表情放在一处,竟有些整齐。每个人都把下巴收得恰到好处,既显得无心政事,又方便在关键处把耳朵往前送一送。
赵馥灵坐在最后一排,左边是顾老爷,右边是翠微。
翠微坐得端正,两手安安稳稳搁在膝头,袖口压得平整。她身边那张矮凳比旁处短了一截,坐上去时膝盖便略高些,她也不动声色,只把背挺得更直,硬是把那张凳子坐出了正堂主位的气势。
赵馥灵今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襦裙,外罩一件月白半臂,领口绣着一圈很细的银线缠枝。发髻上一支素银簪,簪头坠一颗米粒大的珍珠,再插一把小小的玳瑁梳。腰间照旧挂着自己缝的香囊,膝上放着一本空白的帐册。
帐册是她特地带来的,页面干净得能照出人的心虚。今日若有哪句话值得记下,她便记;若一整场都只记得人情世故,这本帐册也算没有白坐一回。
这一身,是馥兰昨晚挑的。她说:“去礼部,不能太素,素了人家当你是来求情的;也不能太艳,艳了人家当你是来吵架的。”眼妆也是她定的,只许眼角一点淡胭脂、眼尾一笔细线:“眼睛要让人记得,脸不用。”
馥兰替她挑衣裳时,还把两件外衫搭在手臂上比了半晌,最后拍板的神色,像替一场大仗挑好了旗。赵馥灵原本想问,若穿得恰到好处,旁人究竟会记得眼睛还是衣裳;想了想,觉得这问题问出来,馥兰大概会把她的眉也一并安排了。
看起来,就像一个陪着长辈来见世面、家底殷实的铺子小主事。
她将帐册边角压在掌下,指腹沿着封面那道细细的缝线走了一遍。衣裳穿得再端稳,膝头那本空帐册仍把她的心事照得明明白白:她今日不是来看热闹的。
顾老爷没有看她,只是端着茶,低声说了一句:
“今天这个案子,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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