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,不知是谁放了一串小小的爆竹,啪啪啪,隔着竹帘,听起来像远处有人在拍手。
楼下的人群跟着喧闹了一下,一个卖花的嗓门从热闹里冒出来,喊的价钱很高,喊得仿佛每一枝花都自认出身不凡。紧接着有人还价,两边你来我往,话音被人潮推得断断续续。
郑君珩慢慢放松了肩膀。
“我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是我母亲说的。”
赵馥灵抬起眼睛。
他很少提他母亲。
她没有催促,只将桌上的茶盏拿起来,让手心接住杯壁的温度。窗外的幡子被风吹动,帘上的斜影也跟着晃,桌面忽明忽暗。
“她走之前一年,”他说,“有一天,在院子里剥橘子。”
“我坐在她旁边,看她剥。”
“橘皮剥下来,摆在桌上,一片一片,整整齐齐。她拿起一片,凑近鼻子,闻了一下,说了一句话。”
他的声音,很轻。
“她说,气味没有消失,只是藏进去了。”
赵馥灵整个人,一动不动。
她的手指仍扣着茶盏,指尖渐渐感觉到杯壁的暖意。那句话落下来,她竟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该太重,仿佛声音稍大些,就会把它从桌面上吹走。
“我那时候五岁。”郑君珩说,“我以为她在说橘子。”
“橘皮闻起来有橘子的香,橘肉吃完了,橘子味还在皮里。我就点了点头,觉得她说的真对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比哭还轻。
“后来她走了。我一个字也没忘,可是我一直没有想过,这句话,可能不是在说橘子。”
赵馥灵慢慢吸了一口气。
她想起那只青绿釉的碗。开片的釉面,把安息香吃进了裂纹里,一吃就是十几年。
想起那间渗着安息香的小铺子,每一寸旧木头,都在呼吸同一个味道。
想起他那只空瓶,瓶口封了十六年的蜡,里面,还有一丝没有散尽的东西。
想起她的【气味倒带】。
倒带,倒的就是这个。
她掌心的热意渐渐散开,杯沿上留了一圈细薄的水痕。她用拇指轻轻抹去,却没有看那只杯子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母亲,”她慢慢地说,“不是在说橘子。”
郑君珩看着她。
“她像是在说,有些东西能把气味藏起来。”赵馥灵说,“碗,木头,布,瓶子。裂缝和孔隙里,有时还留得住一点。”
“藏起来,不是消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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