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镊子把纸卷夹出来,放在瓷碟上,用两根细针,一点一点,把它摊平。
镊尖稍微一碰,纸卷便在瓷碟上滚了半圈。她立即用细针压住一端,动作放得极慢,让纸纤维一层层舒展开来。
纸是半透明的,薄得像蝉翼。
摊开以后,大约有半个巴掌大。
上面画着一张小小的格子。
一共七栏,最长的一栏六格,合起来三十格。
赵馥灵将格数和记号逐一默读给小馥,连空白那格的位置也没有略过。
每一格里,都有一个极小的记号。有的是一个圆,有的是一条横线,有的是一个点,有的什么都没有。
格子的最上方,有七个字。
长,苏,广,江,汴,扬,北。
赵馥灵的手指,停在纸边。
屋里的光线一寸寸淡下去,薄纸上的记号反倒显得清楚。那一刻,她连桌角那根红线落在哪里都记得分明,只有眼前的七个字不肯往旁处退。
七个字。
长安,苏州,广州,江陵,汴京,扬州,北境。
她的七城地图,七个节点,七处闻香堂的人曾经待过的地方。
一模一样。
一个都没有少。
“小馥,”她在心里说,“记录:七栏,上头分别是长、苏、广、江、汴、扬、北。”
“在记。”
“这七个字,不是巧合。”
“七个地名都对上了。”小馥慢慢说,“这张纸上的路线,和闻香堂旧有的路线重叠。格子究竟记什么,还得再查。”
郑君珩从桌子的另一头站起来,绕到她身后。
他没有靠得很近,保持着一臂的距离,低头看那张纸。
呼吸很轻。
她闻到他身上的杜松,淡淡的。今早他把那截北境带回的枝子放到铺子的窗台上,手指才离开,衣袖边已沾上熟悉的清凉。
他的衣角在桌沿外停住,没有擦碰任何一件器物。两个人都看着那张薄纸,谁也没有伸手去碰那几个小小的记号。
“这是什么?”郑君珩问。
“像是一张点名册。”她说。
***
她一格一格地看。
长安那一列,有五格:两个圆,一条横线,两个点。
苏州那一列,四格:一个圆,一条横线,一个点,一格空白。
广州,三格。
江陵,四格。
汴京,五格。
扬州,三格。
北境,六格。
她一边看,一边在心里数。
暮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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