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深,她点亮桌上的油灯。灯芯轻轻爆了一声,火光微微一跳。她把纸往光亮处挪了一点,细针仍压着边角,免得那张纸被一阵从窗缝钻进来的风掀起。
“有记号的,一共二十九格。”她慢慢说,“空白的,一格。”
郑君珩的声音在她肩后响起:“空白的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这一格,是苏州那一列最下面的。”
苏州。
江雪娘所在的那座城。
那个节点,一年半前,断了。
灯火照着纸面,最下面那格仍空着。她垂眼看了片刻,指腹在桌沿上轻轻收紧,木头边缘留下的一点毛刺硌着皮肤。
赵馥灵慢慢直起腰。
“二十九格。”她说,“看这个排法,我猜一格记的是一处落脚的地方,也许是一间铺子,也许是一座庙。可是没有图例,现在还不能认定。底下坐着几个人,这张纸也不会说。”
郑君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如果是一格一处,七座城,二十九处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少。”
“处少,人不一定少,也不一定多。”赵馥灵说,“长安这一列只有五格,底下坐着几个人,谁也不知道。可是只要有一格还在,就够他们看着我们。”
“他们把我们逼得很紧。”
“是。”赵馥灵说,“因为他们不是靠人多。他们靠的是,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里。”
她拿起镊子,把那张纸翻到背面。
镊子的细尖夹住纸边,她转动手腕时屏住呼吸,让那张纸在光下翻过来。郑君珩也跟着低下视线,桌上的影子落在纸面一角。
背面也有东西。
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是用某种干了的墨水,轻轻盖上去的。
一个小小的方印。
不是圆,是方的。
印文只有一个字。
理。
***
郑君珩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也没有。
小屋里安静得可以听见窗外一只麻雀,跳过屋顶。
麻雀的脚爪在瓦片上叩了几下,声音很短,随即远去。桌上的灯火映在白瓷碟里,缩成一粒微黄的光点,像是也正盯着那个字。
“背面有个方印,印了一个‘理’字。”她先在心里告诉小馥。
“理。”郑君珩终于开口,声音低低的,“道理的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个印,是谁的?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赵馥灵说,“它盖在背面,盖在整张纸的角落,像是一个最后确认的人,在核对过之后,留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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