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她总怕漏掉什么,把单子翻来覆去看,连纸边都要抚平。后来她学会先看末行,再核前面四味;真遇到有变,仍会翻回去多看几遍。
这一年半,那一味,几乎都是甘草。
他在北境。
她在长安。
两个人隔着一千多里的风雪,用一张一张的药材清单,互相报着平安。
“甘草十两。”小馥忽然说。
她搭在柜台边的手停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去年冬至那一张,最后一味。甘草十两。”小馥慢慢地说,“那天晚上,您把那张单子凑在鼻子前,闻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只是在核对。”她在心里辩了一句。
“核对什么?”
赵馥灵没有回答。
“那张单子上没有香材会自己开口。”小馥说,“不过,主人若觉得它有话,我不反对。”
她嘴唇动了一下,终究没把心里那句话送出去。小馥的话有时并不讨喜,偏偏准得让人找不到地方反驳。
她把帐册放回抽屉,抬起头。
门口,有一个人。
***
不是敲门进来的。
门没有关,门帘被风吹开了一角。那个人站在门槛外面,没有立刻进来,穿一件灰褐色的旧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,一滴一滴落在青石阶上。
门帘的布角被风托起,短暂地停在半空。外头的雨光落进来,恰好照亮门槛上一道被鞋底带进来的水痕。那人没有跨进来,铺子里的影子也没有动,整个画面停得只剩雨珠落地的声音。
赵馥灵没有动。
她先用鼻子。
她喉间先紧了一下,连呼吸都短了半寸。心口那下跳动重得撞到肋骨,手指在柜台边缘扣住一点,指腹泛白。
风从门口灌进来,带着雨水的凉。
凉的底下,有一种她从来没有闻过的味道。
铁。
不是新铁,是用过很久、沾过霜的旧铁。冷,涩,带一点腥。
铁的后面,是皮革。被雪水泡过又被火烤干的那一种,硬,焦,带着马汗的咸。
再往后,是烟。营火的烟,混着松枝,混着一点烧焦的酥油。
最后,那股清冷让她想起雪。
雪本身没有可辨的香气。是冷风、干涩的衣料与残留的烟味叠在一起,让她想到北境。她闻到的是眼前这个人带回来的气息,不是隔着千里闻见一场雪。
这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。
赵馥灵慢慢地、一样一样地数。
“小馥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