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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1、他回来了(第2/6页)

帐匣、桌脚旁的竹篓,都被拖出长长短短的暗影。

她穿着家常的藕色窄袖襦裙,系一条素布围裙,发上一根木簪,一枚小银梳,腰间的香囊压在围裙底下,随着算盘的节奏轻轻晃。

她低头理了理围裙的结,肩背因这一下松了些。手指仍下意识地沿着结边摸了两下,好像将它系好,心也能跟着稳下来。

她不是在等人。

她只是,今天,特别安静。

这话若说给铺子里的人听,十个里有九个会点头,剩下那一个多半是小馥,因为小馥总爱先问一句“安静的定义是什么”。

***

一年半。

说起来,只是一个很短的数字。

可是她把这一年半的日子,一天一天,都过得很清楚。连他走之前的事,也总一起想起。

日子不总是大事。多半是开门、点灯、记帐、收货,再把一张张单子送出去。她有时也会在晨光里站一会儿,等第一缕光越过屋檐,落到柜台边缘,才想起自己原本并不属于这里。

观香阁开张,隔壁兴货行放谣言。顾家合作,六四分成,顾泽从学徒变成识香课最啰嗦的助教。父亲回府,擦了三天刀,第三夜坐在后门石阶上,替她挡了一辆车,此外没多说什么,只在她出门那天,把一枚平安符放在她手心里。苏州一把火,江雪娘至今没有消息;广州的蔡婆重新点起了灯。识香课的学员多了以后,街坊和学员都改了口,不叫她赵掌柜,叫她“掌事”,说她管的早就不只一间铺子。

顾泽做助教以后,最常做的事是把一份简单的讲解说得比香方还长。学员们起初还认真记,后来有人把笔搁下,连茶都喝完了,他仍能从一种香材讲到另一种香材,最后再绕回第一种。赵馥灵有时看他一眼,他便以为她在鼓励,讲得更起劲;她把目光挪开,他又以为她在思考,声音便压得更低。这人倒是很懂得从任何眼神里,替自己找出继续说下去的理由。

还有那些信。

不是信。

是香料采购单。

她已经熟悉那几种纸张的厚薄,熟悉印章落下时墨色的深浅,也熟悉每一张单子被送到桌上的声音。旁人看它们只是一列列寻常货名,她看时,总会先在最末一行停一停。

乳香三钱,没药五钱,檀香二两。每一张单子寄到观香阁,都盖着长安某家药材行的印,看起来再普通不过。可是她知道,头一味是时辰,第二味是地点,第三味是人数,第四味是状况,最后一味,是寄单人自己的近况:甘草十两,是我很好;多二两,是请你来;换了别的药,就是有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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