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人,都没有说话。
那份沉默里,只有烛芯偶尔发出一声细响。顾泽垂着眼,两手放在膝上,手背绷得很紧;赵馥兰的杯盖一直压在指下,仿佛只要松开,连心里的什么也会一并滑落。
“还有第二件事。”
沈先生从袖子里,掏出一个小纸包,放在桌上。
纸包边角磨得发软,外面还沾着一点褐色茶末。他把它推到桌中央,手指停了一瞬,才收回袖中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赵馥灵打开。
一撮碎茶,褐绿色。她辨出那股熟悉的气息,舌根便像想起了苦。
“苦丁。”
她用指尖轻轻分开碎叶,没有把它们摊得太散。苦味在舌根浮出一点想像中的影子,让人忍不住把口水咽回去。她抬眼看向沈先生,等他说下去。
“是。”
“这是,”沈先生说,“三个月前,江陵城里,忽然流行起来的东西。”
“流行?”
“便宜。”沈先生说,“便宜到,不合常理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斤,八文。”
顾泽倒吸一口气。
他吸完那口气,瞥了眼纸包,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袋,像是替那一斤茶估算来回路钱。赵馥灵看见他的动作,眼神里闪过一点笑意:有些人遇事先找算盘,有些人先找门,顾泽大概会先找帐目。
“这种茶,”他小声说,“本钱,至少要二十文一斤。”
说完,他又小小声地补了一句:“连挑夫的脚钱都不够。”
翠微低头看了看沈先生脚边的包袱,再看一眼顾泽,神情依旧平静。她伸手把离顾泽最近的茶杯又往里推了一点,这回推得比先前还远。
赵馥灵在心里感叹:“他在库房待了六年,连挑夫的脚钱也没漏掉。”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这份算帐的本能,跑得比害怕还快。”
“对。”沈先生点头,“有人,在赔钱卖。”
顾泽微微坐直,像是那句话替他的估算盖了印。赵馥灵心里回了小馥一句,至少这份本能还能替他省下一次翻帐。
“为什么要赔钱卖苦丁?”赵馥兰问。
“老朽也想问。”沈先生说,“可是老朽回去,想了三个晚上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桌面,落在赵馥灵脸上。烛火在他瞳仁里晃出一点细光,神情仍旧平稳,却有几分赶路人终于遇上能说明白话的人,才会露出的认真。
他看着赵馥灵。
“赵姑娘,”他说,“你听说过一种打法,叫围城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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