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的冷风从街巷间穿过,带着尘土与远处炊烟的味道。观香阁门前的幡子被吹得微微鼓起,柜台上的木牌也晃了一下,碰出一声轻响。
沈先生是带着一包艾草,来到长安的。
他从江陵坐了八天船,转了两次车,到西市的时候,鞋底沾满了泥,袖口裹着一股河水的潮,和一点很熟悉的苦。
艾草。
干的,焦的,像一个人守了一夜灶火以后,胡子上沾着的烟灰。
赵馥灵在柜台后面,看着一个瘦老头,拄着一根竹杖,站在门口,抬头,把那块“观香阁”的匾,从左到右,看了两遍。
他走了一路,衣襟上沾着些尘,竹杖顶端磨得发白。门口的伙计刚要上前接过他的包袱,他便抬手拦了拦,先把杖尖在门槛外敲了一下。
“字不错。”他说。
“是我姐姐写的。”
“你姐姐,”老头说,“手稳,心不稳。”
赵馥灵愣了一下。
那句话落得平平的,像是随口一评,却让她手边的帐册停在了半页。她看着老头的眼睛,试着从那道细细的眼缝里辨出更多意思,结果只看见两点带笑的光,活像他早已把答案收好,就等她自己找。
老头低头,笑了。
六十多岁,颧骨很高,眼睛不大,瞇起来的时候,像两条缝。他一笑,嘴角两边,皱出很深很深的纹。
“老朽姓沈。”他说,“沈某活着,来谢你。”
柜台旁的伙计不由自主看了看他脚边那包艾草,神色端正得像在看一件不便多问的公案。赵馥灵也把手里的笔放下,没有追问他一路上的辛苦,只让人取来一条干布,给他擦去杖身上的泥水。
沈先生道了声谢,接布时还挺客气。那包艾草倒被他护得严实,仿佛比自己的鞋底更怕沾上长安的尘土。
***
这一天,铺子提前打烊。
门板合上时,街上还有零星叫卖声,绕着窗纸传进来,变得低而模糊。翠微把灯挪到桌角,避免烛火正照着人的眼睛,才替众人斟茶。
后屋的桌上,摆了一壶茶,五只杯子。
热气掠过赵馥灵的鼻尖,她喉头微微一紧,肩背跟着松了些。那股清润像冬日掀开一方温热的布,薄薄的暖气抚过指节。煎茶的清香,浮在杯口。
沈先生坐在最上位,双手捧着茶杯,没有喝。
赵馥灵坐在他对面,赵馥兰、顾泽、翠微,各坐一侧。
翠微替每个人放好杯子,再把茶壶嘴转向桌内,动作妥当得很。顾泽看了一眼五只杯子,又看了一眼桌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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