圈,确认蜡封完整。白瓷摸起来温润,罐底沾着一点细细的灰,应是收放时蹭上的。她用帕子擦干净,又把帕子折好,塞回袖中。
罐子是白瓷的,巴掌大,盖口涂了蜡。
里面不是香,是膏。
当归,艾叶,一点点生姜,用蜂蜡和胡麻油慢火熬了两个时辰,晾到微温才调进少许自己蒸的橙花露,装罐。
这回她只做这一小罐,让人短期试用。加过花露的膏不能当久放的纯油膏,她在罐旁留了一张小纸,记明新熬日期,叮嘱先试少量,若觉刺痒便禁用。
她做的时候,一直守着小火。火舌舔着锅底,锅沿映出一圈暖黄。熬到后来,她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仍拿木匙慢慢搅着,生怕膏料黏住锅底。
她没有许下让旧伤消失的承诺。
她知道有些话说出口太轻,落到别人身上,却会变得很重。
这个世界不会相信,她也不想骗人。
她只是想,让一个人的肩膀,阴天的时候,舒服一点。
她把小罐放在石阶最角落,离他坐的位置,两步远。
放下时,她用指腹扶住罐底,没让瓷面碰出声音。罐旁的小纸压在罐底一角,盖上的蜡封在月下泛着一点暗光。
然后,退回廊柱后面。
她把脚跟收进柱影里,掌心却还记得瓷罐的温度。袖口上沾了一点夜风的凉,贴着手腕,像有人在提醒她不要走神。
他来了。
她先听见门开,接着是鞋底落在石阶上的声音。每一步都不急,到了院中便停了片刻。
灰铁色的旧袍,长刀,白布。
他在石阶上坐下。
赵馥灵的手指悄悄攥住衣袖。那片布料被她捏出一道皱褶,掌心发热,指节却微微发冷。
没有立刻擦刀。
他先看了一眼那只罐子。
一眼,又一眼。
第二眼停得比第一眼久。他把罐旁的小纸拿起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赵馥灵屏住气,才想起自己并不在他面前。
月亮升到了屋檐上。
屋檐的瓦片一层压着一层,月光落在边角,像有人用薄薄的银粉描了一道线。
夜风起了。
院中的灯火往一侧偏,石阶上那只小罐留在暗处,轮廓却清清楚楚。
他的右手,慢慢伸出去,把小罐拿起来,剥去蜡封,揭开盖子,凑到鼻尖。
吸了一口。
赵馥灵在廊柱后,屏住了呼吸。
她盯着自己藏在袖中的手,指尖已经掐出一道浅白的印子。等了一息,她才把那道印子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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