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后两步,垂手立在一旁。
赵馥灵没有看他。
她不愿让自己的目光先替鼻子做判断。人的神色能端得平稳,衣袍能穿得妥当,连手指放在哪里都可以练习,只有她的鼻子不大肯陪人演戏。
她看着郑君珩。
郑君珩的脸,向着窗外。
他没有动。
他的鼻子,很轻地,动了一下。
不是吸气。
是一个人,在确认风向。
赵馥灵把手指收进袖中,指腹抵住掌心。她没有催促,也没有补上半句提示。这一步只能由他自己走,旁人若伸手扶得太急,反倒会把人推回原处。
屋里的空气,仿佛被什么东西,轻轻按住了。
赵馥灵吸了一口气。
胸口微微收紧,鼻腔里先浮起一点温润的清味,是茶水初离壶口的温热,混着窗外的一点清凉。她分辨着其中细细的变化,没有急着追它往下走。
茶香。清,淡,带一点栗子的甜。
墨。
冷杉。
那个男人身上,有一股皂角。很轻,轻得像隔着一层纱。
皂角底下,有护手膏,薄薄的,茉莉。
她的呼吸停了半拍,肩膀往下沉了一点。那气息的底下藏着一股不肯散的苦,像潮气留在石缝里,外头日头再好,缝隙深处仍旧阴凉。
再往下……
她闭上眼睛。
苦。
很淡很淡。
比戚书记的更淡,比那个添茶小厮的更深。
像一个在这座府里,待了很多很多年的人,已经把苦,养成了身体的一部分。
她没有急着睁眼,让那股感觉在心里停了一停。它不像一阵刚沾上的气息,倒像一件穿得太久的旧衣,线脚都已贴合了身形。她知道,自己不能因此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,却也不能假装那股苦不存在。
“小馥。”她在心里叫。
“与您记住的苦对上了。”小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主人,第三个,是他。”
赵馥灵睁开眼睛。
她的视线落回郑君珩身上。他仍向着窗外,背脊挺直,衣袖垂在案侧,方才那一点轻微的动作已经停了。
郑君珩的手,已经握紧了。
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著书案上的那一方旧砚,看到茶面不再冒气。
茶盏里的水汽散得极慢,一缕薄雾贴着杯沿,慢慢淡下去。那一刻,窗外枝影停在青砖上,郑君珩的指节停在书案边,赵馥灵也停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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