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两手慢慢分开,粉末仍留在掌心,细细地黏在纹路里。窗外一只鸟叫了两声,她才发现自己刚才连那声音都没留意。
“主人,您的呼吸,比平常浅了。”
她没有答,只把一只手从脸上移到胸口,按住。
胸口起伏得不大,衣襟底下的心跳却像一颗急着出门的珠子,撞了两下。
“您想吐。”
“……一点点。”
她往桌边摸了一下,手指碰到水盏,盏沿的温度让她短暂地定住。方才那股苦仍黏在鼻腔深处,连吞咽都变得费力。
“要不要,”小馥顿了顿,“先喝口水?”
她喝了。
水是温的,进去之后,胃里翻了一下,又落了回去。
她把水盏搁回原处,盏底碰到桌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掌心的粉她没有急着倒掉,只用另一张纸仔细包住,放到一旁。
她坐在椅子上,额头抵着桌沿,等着头里那根线,慢慢松开。
这才第一天。
她抬起头时,桌上那包粉还好好地躺着,旁边的纸条也没被汗水沾湿。她盯着它们看了片刻,觉得自己和那撮粉之间,眼下至少还有一张纸的距离,倒也算不得全无进展。
***
粉不是用来吸的。
她花了三天,才弄懂这一点。
第三天傍晚,桌边已多了几张写着试记的纸。她用短短的词标下苦味起始的位置,又试着记下它停留的地方,写到一半,笔尖便在纸上顿住。
她要记的,是气味,不是把细粉吸进去。后来试闻,她将粉留在纸上,稍隔开鼻尖,只辨散出的味道。
记住它的形状。它从哪里开始苦,往哪里走,停在哪里,散在哪里。
她开始把每一回的感觉分开看,像把一段长长的线理成几个结。只要结的位置记错,下一回便会牵出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然后,把它放下,去闻别的东西。
闻一百种别的东西。
再回来找它。
桌面上的东西渐渐多了起来,有布料,有香粉,也有几只空罐。她没有急着把它们排成规整的列,只将每一样的盖子都放在旁边,免得手忙时拿错。
这是训练的真正法门:不是让鼻子更灵,是让鼻子,在一百种声音里,只认一个声音。
顾泽成了她的搭档。
顾泽头一回看见那排罐子时,先把袖口卷起来,又仔细看了看罐盖,像是打算从罐子的模样里先猜出答案。赵馥灵没有提醒他,只把桌上空出一片地方。
她把粉,混进他的罐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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