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了一张小表:五味各管什么,数字怎么读。丁香那一栏,四是平安,二是无事,九是有事。九的旁边,他写了四个小字:但愿不用。最后一味,是寄单的人自己的近况:甘草十两,我很好;多二两,请你来;换成别的药,有变;换成黄连,先别来。
她把小表在心里默读一遍,没有出声。每一味药材各守一个意思,排起来倒比寻常书信规矩,连“但愿不用”都像写在门边的一道小门闩,不显眼,却很要紧。
头一味,是时辰。乳香三,辰时。
第二味,是地点。没药二,西市。
第三味,是人数。檀香一,只有一个人。
第四味,是状况。丁香四,平安。
最后一味,甘草十两。
他自己的那一味。
我很好。
赵馥灵把单子放在掌心,轻轻笑了一下。
她没有笑出声,只用拇指抚过纸边。那一刻,灯火落在纸上,细字的影子贴着纤维,像一条只肯在她手里现形的路。
郑君珩离她不到十里,用五味香,向她报了一次平安。
她拿起笔,在背面写下五个数字。
她写得很慢,落笔时将每一个字隔开些,免得墨迹晕成一团。窗外有人推着车经过,木轮碾过石板,发出一串短促的声响,像在替她数着笔尖停下的间隔。
乳香三,没药四,檀香二,丁香二,甘草十。
辰时,北边,两个人,无事,我很好。
她写完,才发现自己的手,在纸边停了半盏茶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您写的时候,在心里念了一声‘两个人’。”
“是我和翠微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“是。”
“我只是写实话。”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小馥说,“我只是记录。”
赵馥灵把笔搁下,将纸在桌上摊平。翠微在不远处收拾罐子,闻声望来一眼,随即垂下眼,继续把木盖一个个扣好。她手上的动作一向妥帖,连罐子也像知道该待在哪里。
***
第十天,余静山没有来。
赵馥灵在柜台后面,等到酉时末,那五枚铜钱,一枚都没有落下来。
她把抽屉拉开,又推回去,推回去,又拉开。
抽屉里的铜钱碰在一起,发出细碎的脆响。她看了看那一排空位,又把抽屉推回去。片刻后,她伸手再拉开,仿佛钱只要听见她来过,就会自己从门外走进来。
“主人,”小馥说,“抽屉又开又关,铜钱还是刚才那串响声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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