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急着动手。
她先洗手,擦干,在柜台上铺了一张干净的白纸,然后一包一包,把纸包打开。
盆中的水还留着一点清凉,指缝间的水珠被布巾吸去后,掌心慢慢回暖。她把袖口往上理了理,又仔细看了一眼纸面,确定没有上一单留下的细末,才伸手去解甲包的麻绳。
甲。
纸包内另裹着一只小瓷盒。盒盖一揭,里面是深褐色的稠膏,表面微微泛油。一股暖,甜,带着一点辛。
她凑近,吸了一口。
“苏合香。”她说,“这类香常从西边海路运来。眼前这一份,香气很完整,是上等货。”
韩先生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那一下极轻,若不是正看着他,几乎就要错过。赵馥灵收回手,没有追着那一点变化看,只把瓷盒盖好,连同纸包放在白纸一侧。
乙。
灰绿色的干叶,一股闷闷的、像旧衣柜里的草药味,有一点陈,又有一点甜。
她吸了第二口,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广藿香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像是两批陈放时间不同的货,掺在一起的。”她说,“较沉的一批,我估在前年前后;较亮的一批,像去年。但年头要对过入货帐,不能只凭鼻子定。”
韩先生没有说话。
赵馥灵没有急着再嗅,只让那一口气息在脑中沉下来。鼻腔里那点闷意渐渐散开,她才拿指尖轻轻挑开叶片,让两种干叶各自露出一角。
“这一撮香气较亮,像刚下雨的草地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轻轻拨开叶子,“另一撮沉得多,有一股像旧木头的深。陈放年头不同会变,存放的地方不同也会变。可这两层接得不自然,倒像是两批货一起倒进了袋里。不知道的人,会以为是一款特别的好货。”
“老朽问的是,”韩先生的声音,压低了一些,“哪一包是好的。”
“三包香材都不是拿别的东西假冒的。”赵馥灵说,“但香材是真的,未必就能把混批当同批交货。乙包,不是一包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是两包,混在一起卖的。”
韩先生的手,在桌沿,轻轻握了一下。
桌边有一道很细的木纹,他的拇指正好压在上头,指节慢慢收紧。赵馥兰的目光从帐册上抬起,春杏则把扫帚握得更紧,竹枝尖在地上点出一小声响。
丙。
这一包,最轻。
褐色的细碎根丝,一股干净的、清冷的香,像初冬的早晨,走在一片落叶铺满的小径上。
她吸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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