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着御座,深深一揖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***
张叔同的奏本,很短,很稳。
七皇子郑君珩,日前私调府兵,夜入城西臣之别庄,劫走臣家庄户妇孺二人。
前夜,又有人潜入福兴酒肆,窥探私产。
七皇子府中,更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女,自称能“以鼻识人”,蛊惑皇子,危害国体。
张叔同每说一句,声音便往下沉一分,字字都摆得端端正正,像在奏本上排好的墨迹。他说到“危害国体”时,还特意停了一停,留出一点足够人点头的空隙。
“臣不敢隐瞒。”他的声音很诚恳,“臣只恐殿下年轻,被人利用。”
赵馥灵在心里数。
一句,两句,三句。
他把一场营救,说成了一场抢劫。
把一个被自己扣了十日的人质,说成了“臣家庄户”。
她的指甲在袖中轻轻抵住掌心,替自己记住这几句话的落点。奏本短,故事却长,若只听他把话说完,几个人便能在一句句端正的称谓里,被换成另一种模样。
“七皇子,”承平帝终于开口,“你有何话说?”
郑君珩往前一步。
“儿臣只有一句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两个人,是翡翠的母亲和女儿。”
“翡翠?”
“儿臣府中内务。”郑君珩说,“据她供述,这三个月,她每日在喂儿臣奶娘的汤里下过药粉。粉与残汤已留存,有苦杏仁似的气味;请父皇核问。”
殿内,安静了一瞬。
连方才翻奏本的纸声也停住了,薄薄一页纸,被捏在某个官员手中,半折不折。
“张大人,”郑君珩转过头,声音很平,“要不要让她自己说?”
***
翡翠被带进来的时候,脚是软的。
她穿一身灰蓝的旧衣,头发梳得很整齐,脸上没有血色。
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,鞋底落在砖面上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赵馥灵望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裳,喉间微微发紧,却把手收在袖中,没有上前。
一进殿,她就跪下去,额头抵在冰凉的砖上。
“奴婢翡翠,叩见陛下。”
“抬起头。”
她抬起头。
眼睛是红的,可是没有泪。
她的嘴唇抿得很紧,眼睫颤了一下,才把目光放到御座方向。
“说。”
她说了。
从三个月前,第一次有人拿着她母亲的手帕,站在她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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