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抱过他一次。
他现在,若还活着,应该已经十二岁了。
馥灵,如果有一天,有人来告诉你,你有一个哥哥,不要怕。
那是我,这辈子,最想见、最不敢见的人。
他有我的眼睛。”
屋里很静。
赵馥灵轻轻摸过“他有我的眼睛”旁边的空白,没有去磨那点才显出的笔画。
十九岁生哥哥,二十六岁生她,相隔七年。
信里的十二岁,说的是写信那时。照这样算,当时她才五岁;这张纸,比母亲离世还早约一年。
娘离开已十年,信却是在约十一年前写下的。
那么,现在,他二十三岁。
她把这个数字记住,又将那个名字,在心里念了一遍。
赵承砚。
同一个赵字,原来还有另一个来处。娘只抱过他一次,却在没有下一次可说的信里,仍把他放在这样靠前的地方。
她不知道这位哥哥是否还活着,住在哪里,肯不肯认她。
只知道,原主十六年的记忆里,从来没有这个人。
那个空位置,今天忽然有了名字。
***
“三、无味堂。
闻香堂的对面,有另一群人。
他们也有鼻子。有些,比我们还灵。
可是他们相信,气味与直觉,是人世间所有纷乱的根源。人若不信自己的鼻子,不听自己的身体,世上就不会有冲动,不会有爱恨,不会有错。
他们管这个叫:去其根,断其源。
他们自称无味堂。
他们嘴上说不喜欢杀人。他们只喜欢,一次清掉一两个人,让你悄悄地病、悄悄地瘦、悄悄地被人说成,本来就体弱。
他们的人,不会闻起来像人。
洗得太干净。
我不知道,他们有多少人,也不知道,他们的首领是谁。
曹嬷嬷,只是一只手。
手背后,还有另一只手。
我没有来得及,看见那一张脸。”
赵馥灵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曹嬷嬷。
柳氏说过的两年,母亲一点点瘦下去的两年,忽然落进这几行字里。
她又看向“洗得太干净”。
那盏茶,那个马夫身上重得盖住旁味的皂角,法坛后排那个灰袍道士,还有碎壳上近似苦丁的气息。
不是所有线头都已接好。哪个人听谁的吩咐,哪一件事真由同一伙人做,仍没有答案。
可母亲的信,把她先前不敢说死的怀疑,指向了一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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