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桂花,金黄金黄的,一抓就散;陈皮,放了很多年,带着一股老旧的酒味;苏合香,黏黏的一小块,被油纸裹着。
她看得很慢,手指偶尔停在纸签旁,并不碰上头的字。抽屉大小不一,有些边角磨得发白,像被一双双手取用过许多回。高处的光线落在柜面上,细细切成几条,灰尘浮在光里,半天不肯落地。
秦嬷嬷的呼吸,一直落在她后脑勺的位置。
不远,也不近。
像一个人,站在水边,等着看水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浮上来。
她转身看纸签时,眼角瞥见秦嬷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手上。那股头油味也没离远。
她把所见所闻在心里告诉小馥。小馥应道:“她跟得紧,您别只顾着抽屉。”
“因为我的手一直在碰那些抽屉。”赵馥灵在心里说,“我要她盯着这里。”
她走到靠窗的那一排。满室香材把气味挤在一起,平常的嗅辨分不出柜缝底下那点异样。
她在心里问:“小馥,若往深处推一次呢?”
“就要付一次鼻子的代价。”小馥立刻答她,“如果今天再倒带,两笔合在一起,会当下失嗅,直到明天入夜。您先想清楚。”
赵馥灵望着那排柜子,仍决定把嗅觉往深处推。杂乱的沉香与干花像退开了一点,底下另有一丝苦甜,从墙角的小柜附近漏出来。她没有急着转过去,只让手指停在面前的纸签旁。
那里有一座小柜,不是百子柜,是一个矮矮的、三层的红木箱,摆在墙角,没有贴纸签。木头很旧,边角被手摸得发亮。
赵馥灵的视线,在它上面停了半息。
就半息。
然后她转头,指着另一边的干桂花:“嬷嬷,这个桂花,是今年的吗?”
“去年的。”
“能不能多拿一点出来,给我看看?”
秦嬷嬷的视线,从那座小柜移开了。
她转身去拿桂花。
赵馥兰在门口,轻轻咳了一声。
这是她们约好的暗号。
那声咳嗽很轻,像喉头被一粒细小的灰尘拂过。赵馥灵没转头,只把掌心微微收拢,指腹在衣料上擦了一下。姐姐守在门边,后背挺直,脚尖正对着门外。
“主人,暗号收到。”小馥在她心里说。
“你连这个也要登记?”赵馥灵在心里回它。
“不必登记。咳嗽只有一声,辨识容易。”
***
就在这时,院子里响起一个小丫头的声音:
“秦嬷嬷,老夫人要用药了,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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