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妹。”赵思铭唤她。
声音很礼貌,很远。
“大哥。”赵馥灵回礼,“母亲让我来的。”
“劳你费心。”他说,“我没有事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呼吸屏了一下。她听见了。
她没有拆穿。
她只是走进去,在书案旁边的小凳上坐下,目光扫过这间屋子。
书,很多,叠得整整齐齐。砚台擦得发亮。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慎独”。
那幅字写得端正,笔画收得极稳,挂在墙上,像是连墨迹也不许自己歪一分。赵馥灵坐下时,小凳发出一声细响,她便把裙角往膝上收了收,免得衣料拖到地面。
然后她看见了那把尺。
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,不是文房的镇尺,是一把黑色的戒尺,紫檀木的,有一点旧,边缘被摩挲得发亮。
她的视线停在那把尺上。赵思铭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,悄悄往袖中缩了一点。
“那是父亲的?”赵馥灵问。
赵思铭的眼睛,动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父亲临走前留给我的。”
“做什么用?”她又问。
赵思铭沉默了一下,才答:“量。”
“量什么?”赵馥灵问。
“字。”他说,“每日临帖,一张写完,用尺量行距、字高、间架。差一分,重写。”
赵馥灵点点头。
“还量别的吗?”
这句话问出口,他整个人僵了一下。
很短。
短到几乎看不见。
可她看见了。
赵馥灵把自己看见的那一下僵硬,在心里说给小馥听。
“主人,”小馥在她心里答,“方才那口停住的气,我也听到了。您可以问问他是不是怕,可别替他答。”
赵馥灵没有急着说话。
她抬眼看向书案上的笔。笔架旁有几张写过的纸,最上面一张的字迹整齐,墨色也匀,纸角却被反复折过,折痕又用指腹压平。她没有把它抽出来,只让目光从纸边掠过。
书案上的每一件物品都摆在恰好的位置,只有那几道折痕,像是不小心从规矩里探出头来。
她站起来,走到书案旁边,从窗台上摘了一片叶子。
那是窗台上一盆苦橙的叶子。盆不大,听说是南边商船捎来的,年年入冬要搬进屋里。叶子绿绿的,厚厚的,揉一下,会有很清的苦香。
她把叶子放在手心,轻轻搓了一下,凑到赵思铭面前。
“大哥,要不要闻一闻?”赵馥灵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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