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灯下挪近一点,借着光辨认笔画。墨色有深有浅,几处转折处留下了重重的笔痕。
笔画没有以前稳,有些地方墨积在一起,像写字的人,手在抖。
“承平五年,秋。
我闻到苦杏仁的那一年,就知道我活不久了。
不是怕。我这一生,闻过太多东西,已经知道每一种气味,都有它要去的地方。我只是舍不得。
舍不得她还这么小。”
赵馥灵吸了口气,手里的纸页微微一颤。她把掌心落到膝上,指甲在布料上掐出几道细白的痕。
她忽然想起工作室里那个小助理,总把玻璃瓶吹歪。最后一晚,她自己说“再看一遍我就睡”,那女孩还在等她关灯。那时候,她也不知道自己活不久了。
记忆里的灯管白得发冷,桌上排列着试香纸,瓶身上贴的字被她写得很端正。她甚至记得那女孩抱着一叠记录,站在门边打呵欠,仍然努力把眼睛睁大。
赵馥灵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,慢慢地往上顶。
她拿起手边的布帕,指尖碰到柔软的织纹,停了一瞬。那方布帕被她折得整整齐齐,白得几乎刺眼。
她把手帕按在嘴边,继续往下。
“承平六年,春。
今天她在院子里追蝴蝶,摔了一跤,没有哭。她坐在地上,自己看着膝盖上的泥印,看了好一阵子,才抬头问我:‘娘,我是不是很笨?’
我说,不是。
你只是还没有学会,怎么听自己的身体说话。
我想,我来不及教她了。”
赵馥灵的眼睛停在那句“我来不及教她了”,久久没有移动。她手中的帕子被攥出一道皱褶,布角露在指缝外,像一片被揉小的云。
灯芯爆了一下。
她肩膀猛地缩了缩,目光从纸上抬起,落到灯盏上。灯油沿着盏壁留下一道细细的痕,火焰很快又稳住了。
“承平六年,秋。
我写了一本东西,藏在箱底。
不是配方。配方不重要,配方谁都可以写。
我想留给她的,是四个问句。每次她迷路,就拿出来问自己。
一,你的身体,现在在对你说什么?
二,你看见的,是事情本来的样子,还是你害怕的样子?
三,如果不用怕,你想成为谁?
四,下一步,你打算怎么走?
这四句话,我花了一辈子。
希望她,能比我早一点用上。”
那些句子落在纸上,字距一行比一行开,最后几字写得很轻。赵馥灵把手抄本放低了些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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