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房娘子请见初先把拆下的木板扣回原处,桌子仍留在挪开的位置。她重新坐回桌旁。
小帐搁在干净的布上,封皮朝上。旁边是几册公帐,厚的叠在厚的旁边,薄的那本留在光里。没有人再伸手翻它。
赵馥灵看了一眼桌底。
暗格已经合上。那一处新漆和铁锈的气味仍贴着木板,淡得像一个人刻意压低的声音。
她喉咙先紧了一下,肩膀才慢慢松开。那股气味像冬天里被搬进屋的旧铁盆,外头刚补了一层漆,底下却还留着雨水泡过的冷。她没有再靠近,只在原地停了停。
新漆和铁锈。
那股漆味让她想到修补,却还不能只凭它判定什么时候修过,更说不出动手的人在想什么。
赵馥灵把目光收回来。
“刚才你们各自看见了他的一面。”她说,“现在先不急着替他把整个人拼好。我想听一遍你们记得的事。”
顾泽立刻挺直了背。
“我有记得。”
翠微看他一眼。
“你方才连自己的茶碗放在哪里都不记得。”
顾泽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。
“我现在记得。”
“因为你正拿着它。”
“这便是记忆最可靠的时候。”
翠微把茶壶放回桌角,没有再看他。
帐房娘子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。她的指尖有些白,像是握着什么,却又不敢用力。
赵馥灵没有催她,只在桌面空处展开带来的白纸,将笔墨放在干处。
“你先说。”她对帐房娘子说,“不必替他找理由,也不用替他责怪自己。只说你记得的。”
帐房娘子低头看那张纸。
“他记帐很仔细。”她说。
“仔细到什么程度?”顾泽问。
帐房娘子想了一下。
“东家送来的公帐,哪一页有改过,哪个字比旁边的墨色重,他都会记下来。平常买一块布,他也要问清楚是给谁用、花了多少、剩下的布头收在哪里。”
顾泽点点头。
“这是做帐房的本分。”
“他不只记数目。”帐房娘子说,“有时候连买布的人是哪天来的,他都记。”
顾泽又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不只是本分了。”
“你刚才说做帐房的本分。”翠微说。
顾泽低头想了一会儿。
“我正在修正。”
“你修得很快。”
“帐房的事,不敢耽误。”
帐房娘子被他们一来一往逗得嘴角动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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