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望向馥兰。帐簿已放到一边,算盘也没拿过来;那只平日能把算珠拨得俐落的手,正沿着折痕慢慢移动。
“你想回信吗?”赵馥灵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就先放着。”
馥兰低头看信。
“他说,等我方便。”
赵馥灵没有替那四个字添上别的意思。
过了一会儿,馥兰又说:“明明没催,我却像已经欠了一封。”
“帐上真欠着,馥兰自然得去还。”赵馥灵说,“这封信是不是一笔欠帐,就得你自己想。”
馥兰看看被放到旁边的帐簿,又看看手底的纸,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若我不想谈呢?”
“你可以回一句不谈。若眼下连这句都没想好,也不必由我替你写。”
馥兰没有回答,只将那角纸按平。
窗外,念儿正在教学徒辨香材。
“先说看见什么,再说觉得像什么。”
小栗在门外插嘴:“阿乙昨日把桂皮说成枯枝。”
“那是我看错。”阿乙说。
“你还说,那根枯枝长得很有自信。”
讲堂里传出一阵笑声。念儿叫他们安静,自己也没忍住。
馥兰听着,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不知道,原来是能明说的事。帐上不能拿猜的补数目,信里也未必得拿一句想得漂亮的话,填满所有空白。
***
赵馥灵从抽屉取出一叠小卡,先把几张摊在桌上。选项是先写好的,字一样大,也没有哪一张特别亮眼。
“若说不清,可以看看哪一句近些。”她说,“也可以一张都不要。”
馥兰逐张看过。
我想知道他还要说什么。
我想让这件事到此为止。
我现在不想回应。
我还没想好。
她伸手到第一张上方,停住,最后将“我还没想好”拿到面前。
“这张。”
“哪里像?”
“我想知道他要说什么,又怕自己一回,便得立刻答完别的事。”馥兰说,“可他信里没有那样写。”
她把卡片翻过来,提笔,在背面添了一行:等我愿意谈时,再回信。
写完,又在下面添上:若最后不想谈,也可以不谈。
墨色在最后一个字上积得稍深,像一滴快落下的水,被纸纤维留住。
赵馥灵没有念出她写的字,也没有向小馥转述。小馥难得没插话,帐房里只有笔尖走过纸面的细响。
馥兰将那张卡留在信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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