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小瓶,从矮凳上站起来,走近石桌,低声问:“这便是全部?”
赵馥灵点了点头。
他看了看铜锅,又看了看那小瓶,仿佛在心里重新计算先前听见的帐目。赵馥兰适时把算盘抱回怀里,神色平静地说:“帐还是要记的。”她说得一本正经,像是三滴也能把整本帐簿填满。
她捧着那只小瓶,站在院子中央,晚风吹着她额前的碎发。
夕阳把院墙染成一片淡淡的橘红。
赵馥兰、顾泽、翠微,三个人,不知什么时候,都围了过来,没人说话。
石桌上并排放着器具与布巾,微弱的光停在银勺柄上。赵馥灵低头看着掌心那只小瓶,瓷壁透出一点暖色,周遭人的影子则安静地落在脚边。
她闭上眼睛。
脑海深处,有一座静静的柜子,浮了出来。
那是她的香柜。
来自很远很远的年代,每一格,都收着一支,二〇三〇年的精油。
玫瑰,茉莉,乳香,雪松,佛手柑,有的满,有的只剩瓶底,有的那一格早就空了,每一支,都是她三十年调香生涯里,亲手选出来的、最干净的一滴。
那格薄荷的位置,放着一支她熟悉的亚洲薄荷。她的手指停在那支小瓶旁,像回到旧日工作时,取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工具;然而掌心里还有另一只瓶,来自眼前这座院子,来自她今日亲手做成的事。
她的意念,在柜子里停了一下,轻轻取出了一支。
薄荷。
一只小小的玻璃瓶,出现在她的掌心,瓶身冰凉,瓶塞是软木的,瓶底只剩最后一抹,刚够沾湿瓶塞。
她把这一支,与刚蒸出来的那一小瓶,并排放在院子的石桌上。玻璃映着夕色,瓷面映着院墙。赵馥兰垂眼看着它们,没追问,只把帐本抱得更紧了些。
两个瓶子,一左一右,一只是玻璃,一只是瓷。
她拿起第一支,拔开软木。
凉。
干净,锐利,有一种像清晨刚劈开的冰的锋芒。
她放下,拿起第二支。
凉。
干净,锐利,有一种像清晨刚劈开的冰的锋芒。
她的手,停在半空。
两支。
一前一后,闻过去。
再一前一后,闻回来。
分不出来。
她的鼻尖,在两个瓶口之间,来回了三次。
分不出来。
脑子里,小馥一直没有出声。
赵馥灵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,哑得像怕惊走什么:
“小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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