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嗒。
落进第一只小瓶。
那声音极轻,院里的人却都听见了。顾泽握紧笔,赵馥兰的算盘珠停在指间,翠微也把手里的扇子垂了下来。
接着是第二颗,第三颗,越来越密,像一场刚开始的细雨。
赵馥灵屏住了呼吸。
她等第一只瓶,积了半指深,便轻轻推开,换上第二只。
第二只,积到半指,换第三只。
三只瓶,三段。
她换瓶时,手腕放得很稳,瓶口挪开的距离也恰到好处。那一刻,她眼里只剩下管端与瓷瓶,连额角的汗滑到脸侧都没去擦。
最先流出来的,清而冽,凉到鼻腔深处。
中间那一段,圆,润,带着叶子被揉碎的绿,与一种近乎甜的清。
最后那一段,沉,微苦,贴着草的根,像土地的底色。
她把三只瓶,一一端到鼻前,闻过,再放下。
前、中、后。
同一锅薄荷,按先后分装,竟在她鼻子里呈出三段略有不同的气息。
桌边的纸页被晚风掀起一角,赵馥兰伸手压住,没让它碰到瓶口。她看着三只瓶,似乎还想问每一段该如何记帐,最后却只把笔尖悬在纸上,耐心等赵馥灵先开口。
“小馥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有没有听见?”她在心里问。
“听见什么?”
“我的心,”她在心里说,“跳得有点快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小馥说,“而且,”它顿了一下,“我替您紧张。”
她垂在膝边的手慢慢握紧,掌心里还留着瓷瓶的凉意。此刻连院中一片花瓣落地,都像把时间往前推了一点。
***
天快黑的时候,三只小瓶,已各积了一层蒸出来的液体。
赵馥兰将帐本合上,放到离木槽稍远的地方。她原本记下的价钱只写了一滴,此时望着三只瓶,笔尖在纸上方停了又停,终究没添字。顾泽很有眼色地把纸笔收好,这回没有躲回树后,只是把凳子又往外挪了半寸。
水面上,浮着一层薄薄的、透明的油,亮得像一层刚结的霜。
赵馥灵用一根细细的银勺,小心地把那一层油,一点一点撇出来,收进一只更小的瓷瓶。瓶身小,口沿却留得能容银勺尖端靠近,她便将撇出的油沿勺尖慢慢引入。
银勺沿着水面移动,她的手指微微抵住瓶沿,不让瓷瓶晃动。翠微把一块干净的布放在石桌上,赵馥灵便将小瓶搁在布中央,免得桌面有一丝颤动。
统共,不过三滴。
顾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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